骑行汾河岸

范淑文

《骑行汾河岸》

范淑文

汾河，许久以来是我生活中既定的印记，是时光陈酿的厚礼，我唯有躬身走近，慢慢体会。

那日早上，我迫不及待骑上车子向西，直抵漪汾桥，开启沿汾河岸边的骑行。一路心怀欣喜，眼睛四下捕捉。红色塑胶骑道宛若河岸玉带，随着天桥起伏，隐入花气鸟声里。上坡时微微的气喘，总被下坡时灌满衣衫的清风接住。这道理浅白而真切：人生的坦途，都是崎岖走尽后的坦然。

我突然感觉，每一次骑行，都藏在不期而遇的惊喜之中。路边的花，是静静的，却又是闹闹的。雅静的紫鸢尾，烂漫的蒲公英，清丽的山梅花，它们都攒足精神，将笑脸簇拥着捧给我。月季花更是殷勤，浩浩荡荡排着队迤逦数里，仿佛专为迎接过客。我忍不住停下车子，生怕它们的美打了蔫儿，错过拍照的时机。我喜欢它们毫无保留的交出自己，用热烈与纯粹惊艳世界。

这片230余亩花木，原来早已筑成汾河岸边 “三季有花，四季常绿”的生态长廊。这是大地写给天空的诗行，穿越其间，我恍惚也成为汾河岸边被温柔以待的宠儿！

目光从锦绣的繁花移开，望向那静静流淌的流水，却望见了一段遥远的雄浑的旧影。耳畔仿佛传来20世纪30年代的潮汛声。那时木材商家借助汾河运送木材。春天冰雪消融，河水充盈时放“春筏”，雨季时放筏称“老秋筏”。木筏从上游顺流而下，万筏联翩，三五日方能抵达太原。可见，一条河，便是一座城流动的经济动脉。

然而岁月沧桑，生态遽变。后来，水瘦了，污浊了。工农业发展过程中，河床一度成了弃物收容所。流传着 “雨季过洪水，旱季没流水”的喟叹，让河岸变得满目荒芜，再难吸引情愿驻足的游人。

眼前的清流，更像一个奇迹。这奇迹的背后是“引黄入晋”的千里奔流，悄然改写了城市与自然的一段生存叙事。关闭深井，严控地下水开采，以丰沛的外来水稀释经年的沉疴。渐渐地，水活过来了，水质清起来了，“一泓清水入黄河”成了可触可感的现实。就连断流30年的晋祠难老泉，也终于在2023年复流了。这消息，深深打动整座古城的心魄。

水，赋予河以生命，而桥，则让分隔的土地融为一体，血脉相连。

我想起，太原市第一座桥跨汾河大桥是迎泽桥，那时人们称它“洋灰桥”。桥面仅6米宽，却是两岸唯一的通道。晨曦暮色里，它被拥挤成一道喘不上气来的闸口。来往的人们便日复一日地消耗在拥堵之中。自20世纪70年代起，胜利桥，南内环桥，漪汾桥次第建成，将生活从拥挤中解放出来。而近些年，汾河岸边的桥梁更是你追我赶地架起来了，北中环桥，摄乐桥，通达桥等等。短短的43公里的汾河景区城区段，竟已虹桥飞架24座。它们姿态各异，雄浑的迎泽桥，灵动的南中环桥，长虹静卧的漪汾桥，融汇中西的晋阳桥……每一座都是建设者回馈给自然的庄重诗篇。

我在桥下驻足，听见桥面上车轮碾碎时光的声音，这声音托举着的，是一座城市跳动的脉搏。

河岸的景致也变了，越来越多的高楼选择临水而立，人们推开窗户，便将一河碧波的美景揽入怀中，收作日常生活的最美画卷。健身，漫步，休闲成了河畔生活的主基调。亲近河流，不单是择居的眼光，更是一种文明本能的回归。昔日的荒芜与污泥，确被深深地埋进历史的河床之下。

在文明的记忆里，汾河已不只是一道河流，更是时间与历史的隐喻，承载着一座城的兴衰书写。

沿河而行，我发现了白鹭群翔，苍鹭伫立，它们在河心岛的林间栖息，在缓流浅滩上觅食。一位拍鸟的摄影者告诉我：这些年河水复流，鱼虾多起来，加之市民自觉护生，鸟儿们才会在此安家。越冬候鸟已有十余年如约而至。更为令人惊喜的是，2024年夏日，竟有市民拍摄到 “水中大熊猫”之称的桃花水母。桃花水母的出现被誉为 “ 活体水质检测器 ” ，成为汾河太原城区段水质极佳的生动印证。

我忽然明白，汾河一直在呼唤。它曾用干涸呼唤记忆，用污浊呼唤清醒，如今又用的清流与花香，呼唤我们归来，呼唤我们在它流淌的时光里，寻找与自然共生的智慧。

当我们双眼被汾河惊艳的同时，这座城市也因此打开又一扇新的窗户。太原市被入选 “中国国际旅游影响力跃升城市 ”，而重焕锦绣的汾河，便是它发出最深沉的邀请函。

汾河的过往与今朝，都在向世人诉说：一条河的命运，即一座城的命运；一条河的文明，即一座城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