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到达甘南,正值九月。这里的天空蓝得发脆,云朵白得如冬日初雪,又如万堆棉絮,相互拥挤在一起,却又不肯轻易消散,只在天边排了队,缓缓地移动,任凭几只雄鹰穿行其中。山是沉默的,水是清冽的,它们在此矗立流淌了千万年,见证过无数如我一般的匆匆过客,却从不曾为谁改变分毫。山水自有它的个性言语,只是不向喧嚣处道说。</p> <p class="ql-block"> 山在这里,不是江南那般玲珑小巧,亦非喜玛拉雅山脉那样粗犷浩荡。它们自有面目,苍茫中带着几分温柔,高耸处又不失敦厚。山势连绵,如打坐的老僧,静观天地轮转。山色近看是绿的,远看却成了青黑色,再远些,竟与天色相接,分不清是山浮于云中,还是云生于山里。山腰间常有山羊和牦牛在静静吃草,这些高海拔动物才是这山的真正主人。牦牛从远古而来,保持着慢吞吞憨态的样子,目光里既无惊惧,亦无欢欣,它们凝视游人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万年的时光。在它们眼中,我们这些拿着手机相机的游客,与千百年前途经此地的商队、僧侣并无二致,都是这苍茫天地间的匆匆过客。</p> <p class="ql-block"> 水则是从山间渗出来的,积微而细,继而成湍,汇成溪流。溪水清可见底,水底的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在阳光下泛出青白黄黑诸色。水流涌而不急,但也不曾停歇,它自高处来,向低处去,途中遇石则绕,遇坎则跃,终归是要狂奔汇入大河。游人在这溪间欢娱跳跃,似回到童年,尝掬水而饮,其味清润甘冽,竟似能洗涤肺腑。溪边时常有藏家女子取水,铜桶在她们手中轻若无物,水花溅起时,她们的笑声也如水声般清脆。</p> <p class="ql-block"> 山与水之间,是广阔的草原。草不高,刚能没过脚踝,却绿得可人。草原上散落着帐篷,炊烟袅袅升起,又被风吹散。牧人骑着马,慢悠悠地赶着羊群,远远望去,人与马与羊,都成了天地间的墨点,移动着,却又仿佛静止。偶尔传来牧歌,声调高亢而苍凉,歌词虽不可辨,其情其意,其豪放其洒脱,却直透人心。</p> <p class="ql-block"> 甘南的寺庙多的惊人,那些掩映在大山之间的白塔金顶在阳光下闪光,到处可见的长条经幡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朝圣者一步一拜,额头上沾着尘土,眼中却闪着光。那是一种将个体生命融入永恒信仰的执着。而我虽不信神,却在此刻恍然:人类对永恒的追寻,或许正藏在这山水之间的匍匐与仰望之中。</p> <p class="ql-block"> 甘南的山水,不争不抢,不言不语,却自有力量。它不令人惊叹,只叫人平静;不使人狂热,只引人深思。我在这里行走,常常忘记时间,忽而日头西斜,环绕的群山,霞光染红了山尖,方才惊觉一日又将尽矣!</p><p class="ql-block"> 据朋友介绍,甘南今年雨水格外丰沛,草原被连绵细雨润泽得郁郁葱葱,河流湖泊水位上涨,尕海碧波荡漾,增添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柔情。山间云雾缭绕,仿佛仙境一般,为游客们带来了一场场意外的视觉盛宴,令人流连忘返。</p> <p class="ql-block"> 山水依旧,人终将会离去。临别时回望,群山默立,流水潺潺,它们不会记得任何一个过客的来去。而这正是自然最深刻的启示:在永恒面前,所有生命都是短暂的见证者。我们来了,被震撼、被洗涤,然后离开,但山水依然在那里,以不变的姿态包容着世间万变的悲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