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韶山之行

湘西木鱼石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摄影图片:罗 小 婷</p><p class="ql-block">文 字:湘西木鱼石</p><p class="ql-block">音乐歌曲:湘西木鱼石(您在我心中)</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母亲今年八十三岁了。一顿再寻常不过的晚饭时,她忽然搁下筷子,轻声说了句:“我这辈子,还没到过韶山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先是一怔,随即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愧疚。母亲是有五十多年党龄的退休干部,在乡镇、县城、州直单位干了一辈子,最后以一名普通职员的身份退了休。她念叨了一辈子“毛主席”,却直到今天,还没能去那片她魂牵梦萦的土地上走一走。</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一晚,母亲的话匣子打开了。她说起土改时,外婆家住过解放军。外婆能干,懂些土方子,会接生,被选为村干。她尤其善良,十里八村谁家有了难处,她知道了,总要热心去帮忙。外婆的一言一行,像种子一样种在母亲心里。驻村的一位解放军见母亲年纪小却好学好问,便鼓励她读书习字,将来跟着队伍一起干革命。可家里太穷,她高小便辍了学。好在当时缺有文化的年轻人,她便在当地供销社参加了工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在供销社,收过核桃、红枣,卖过布匹、煤油。”母亲眯着眼,像是看见了四十多年前的自己,“后来调去县城,又调到州里,干过不同岗位。不管在哪,我就记着一句话:‘公家的东西,一分一厘都不能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句话,她守了一辈子。和她一起参加工作的,不少人都当了领导,她直到退休,还是一名普通职员。有人替她惋惜,她总说:“与那么多牺牲的烈士比,我这点事算什么?更何况我从乡里走了出来,现在住进了城里。”感恩毛主席,是她记挂了一辈子的话;对毛主席的崇拜,是她心里最滚烫的信仰,也是她为人处世最后的那条底线。</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心里堵得慌,却只化作一句:“妈,这个周末我们去韶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我和大姐一行五人,踏上了韶山之行的路。到了韶山冲,住进了网上提前预订、离主席故居最近的一处民居。房东帮我们请了当地一个叫罗小婷的姑娘做导游。罗小婷圆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一口一个“奶奶”叫得极亲热,母亲看她,眼里便有了笑意。</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一站便是去瞻仰故居。手机预报这两天韶山有小雨,结果却是一个晴朗的下午。我们沿着韶河走。河水不宽,无声地流淌着,仿佛一位缄默的老人,藏着千百年的话不肯说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罗小婷指着河说:“奶奶,您别看这条河不起眼,故事可多着呢。当年舜帝南巡,走到这里,被山川灵气所感,就在山上演奏韶乐。那乐声美妙动听,竟引来了凤凰起舞、百鸟和鸣。后来,这座山就叫韶山,这山冲就叫韶山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母亲听得入神,喃喃道:“原来是天子来过的地方,难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望着那条沉静的河流,历史的潮水仿佛也漫上了心头。我告诉母亲,也是说给自己听:“妈,这韶河不仅听过上古的韶乐,更听过青年毛主席‘到中流击水’的壮志豪言。当年他就是从这儿出发,乘船去湘潭求学的。1925年,他回来开展农民运动,也是坐着船在这河里来去。这河,见过他告别家乡的背影,也见过他深夜归来的灯火。”</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罗小婷又指着不远处一座古旧的石桥说:“那叫张公桥,明朝时建的,四百多年了。”我们走近,桥栏上的刻字已被风雨剥蚀得有些模糊,但“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几个大字,仍能辨认。母亲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地、一遍遍地摩挲着那几个字,嘴唇微微翕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对自己说:“毛主席说的,他自己都先做到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离开故居,我们来到毛主席广场。远远地,那座宏伟的主席铜像便映入眼帘。广场上人很多,却出奇地安静。最动人的,是一群正在研学的几千名中学生。他们身着统一的校服,列着整齐的方阵,仰着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正齐声朗诵主席的诗词。“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那清亮而激昂的童音,在广场上空久久回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朗诵完毕,带队的老师领着孩子们举起右拳宣誓。“请党放心,强国有我”,几千个年轻的声音喊出来,一字一句,像惊雷滚过大地,在山间激起层层回响。母亲听着,眼角忽然淌下泪来。我握紧她枯瘦的手,她颤声说:“好,好,有这些学生,毛主席他老人家知道了,一定高兴……”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信仰的传承,从来不需要说教,它就藏在这声音的共振里,藏在孩子们发亮的眼神里。</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广场一侧,有座“中国出了个毛泽东”的石雕,旁边挺立着一棵苍劲的迎客松。罗小婷说:“这松树是特意移栽来的,象征毛主席他老人家永远敞开怀抱,欢迎天南海北来看他的人。”我们便在那松前站了很久,拍了一张合影。松风吹过,带来韶河上湿润的水汽。</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夕阳西下时分,我们去看了《最忆韶山冲》的舞台剧。整个演出,没有炫技的浮华,却有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当演到毛主席告别家乡、走上革命道路的那一幕,舞台上只有一叶扁舟,一盏孤灯,和一声划破夜空的呼唤。母亲忽然抓紧了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她不出声,眼泪却簌簌地掉。</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起一个故事,便附在母亲耳边轻声说:“妈,您知道毛主席小时候还有个名字叫‘石三伢子’吗?他母亲怕他不好养活,就带他拜了山上一块大石头做干娘,这才有了这个名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母亲擦了擦眼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的母亲给他取名石三伢子,是盼他平安长大。他的母亲要是知道他后来救了那么多人,该多高兴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心头一热,没有说话。两代人的母亲,隔着一个世纪,在这片土地上,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相望。而后辈的这个人,如微尘之光,正仰望星空那最闪耀星辰的光芒。</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走出剧场,夜色已浓。我们又踱到韶河边。月光洒在河面上,碎成万点银鳞。河水依旧无声地流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仿佛把一切都默默记住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起舜帝的传说,想起韶乐引凤的千年往事,又想起青年毛主席乘船从此处出发的决绝身影。这韶河,流的哪里是水?分明是一部无言的史书,是千百年来中国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浩然长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回民宿的路上,母亲走得很慢,却没有让我搀扶。她忽然停住脚步,望着满天星斗,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砸在我心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毛主席他老人家,把路给我们指出来了,剩下的,就该我们自己走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星光下,母亲的白发亮得像一蓬雪。我搀着她,一步,一步,往灯火明亮处走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趟韶山之行,母亲圆了八十三年的梦。而我也终于明白,有些地方,一辈子总要去一次。不为别的,只为把心里那份积攒了太久的念想,落在那片真实的土地上,然后,再揣着它,继续赶路。</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作者:龙景庚,笔名湘西木鱼石,一位长期服务于工业和信息化企业的工作人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