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河南岸的五月

少康

五月下旬，我独自驱车来到西安渭河南岸公园。

渭河古称“渭水”，《诗经》有云：“泾以渭浊，湜湜其沚。”这条大河奔流千年，滋养了八百里秦川。如今南岸新辟公园，既承文脉，又焕生机，成了都市边缘一处呼吸自然的秘境。

微风拂面，鸟鸣清越。天是灰的，却不压人，反倒让草木的绿更沉、更润。草地松软而厚实，几株树影斜斜落下来，叶色明黄与青翠交错，像被风刚洗过似的。

一条灰色小径蜿蜒向前，两旁灌木齐整丰茂，枝叶低垂，轻轻拂过裤脚。走着走着，人便慢了下来——不是路长，是风在耳畔低语，是树影在脚下挪移。草高过脚踝，风过时齐齐俯身，又缓缓扬起；野花粉白相间，不争不抢，只把五月的温柔悄悄别在人衣襟上。

小径一侧，草丛里探出细长的黄花穗，摇曳如铃；另一侧，整片粉云浮在绿浪之上，像是春天走得太急，不小心遗落的一角梦境。几棵大树撑开浓荫，枝杈在空中交握，织成一张流动的绿网。远处楼宇淡影浮在天边，不争不扰，只作背景。

不知不觉走到湖边。湖水静卧，芦苇丛生，风过时沙沙作响，如低语，如轻叹。水光微漾，映着天色与树影，不喧哗，不奔涌，只以自己的节奏，把渭水的古老一寸寸漫进五月的岸。水边草木丰茂，白花点点如星散落；一座木桥横卧，如温润的弧，把两岸的绿、花、树轻轻连成一片。

芦苇摇曳，水鸟闲游，阴云不掩生机，反倒让水光更亮，鸟影更轻。原来所谓“新园”，不过是让千年渭水，再照见一次五月的自己。

我沿着小径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轻。这片园子不刻意讨好谁，只把日子过成它本来的样子：有花，有树，有路，有人来，有人停，有人带走一袖清风。而我在五月的渭河南岸，恰好遇见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