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秀才🌲

红荆条

<p class="ql-block">有初中同学相邀小坐。</p><p class="ql-block">步行前往的路上,一个瘦高、面皮白净、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迎面走近。我远远一怔:“是武哥?”我迎了上去,溢上脸的笑又退了回来。有点尴尬,认错人了。擦肩而过时,我回头看着他渐渐走远。</p><p class="ql-block">武哥,叫武秀才,是我的老乡,年长我四五岁。上班前并不认识。偶然的机会,在一个朋友那遇见。从此熟络起来。</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时</span>初到市里,挨着他家不远,闲来常去串门。赶上饭点,他不特意准备,我也不见外,插上嘴就跟着蹭饭。后来,各种琐事越来越忙,渐渐地变得长时间不联系。</p><p class="ql-block">一晃儿,这又好几年没见。真有点想他。</p> <p class="ql-block">边走,边想着他,满脑子都是他。</p><p class="ql-block">推开雅间门时,人们大多已落座。有人客气,邀我上坐。推辞间,才看到靠门背对着我的那个人,居然是武哥。我一惊:“神了!想谁就能见到谁。刚才迎面遇到一个人,和你长得太像,差点认错。”他静静笑着,笑得很安静。我赶忙上前:“你在这,我可不敢上坐。那个位置应该你坐。”他瞅着我同学说:“他是我舅,我可不能坐。我是来伺候饭局的。”快六十的人了,还伺候饭局?有点说不过去。细问,原来请客的同学是他媳妇的远房舅。我对他俩这种关系有点不以为然:“你还伺候饭局?你年纪比我们都大,再说你俩这样的远房亲戚,私下再论吧。”他柔声道:“可不行!舅就是舅。别让你嫂子知道了怪罪。”这个理由在我看来有些牵强、有点酸腐,但看他坚持坐旁座,我只有恭恭敬敬地坐在他下首。</p><p class="ql-block">那几位是我同学的高中同学,和武哥都不认识。他真把自己当成伺候局的,起来给大家逐一斟酒。很有礼节。</p><p class="ql-block">一个人太客气,有时会让人感觉受到轻视。我有点不舒服:“这是咱们学长,又是教授,咱们可不能让他倒酒。”那几个才有点反应,也相继象征性地向他敬酒。他客气地回应着。我介绍说:“武秀才这个名字是名副其实!武哥能文能武,不单懂学术,八极拳从小打得也好。”他赶紧制止:“不要听他瞎说。我一辈子就一教书匠。不文不武,没嘛建树。”</p><p class="ql-block">人,有时总活在过去的惯性思维里。桌上人大多离开了原有岗位,但仍喜欢谈论单位人事。有人提和他单位相熟的领导,我赶忙找词岔开话题。我知道他是不喜欢这些市侩事的。举杯敬他,解释莫怪和他联系少。他摆摆手:“不联系,不等于心里没有。不打扰,说明你我平安。你忘了你听说我住院了,就急急慌慌地去看我。”</p><p class="ql-block">我是没什么酒量的,喝酒也懂得克制。逢遇他,我醉了。</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早晨,酒还没醒彻底。昨晚和他说的什么,努力想也想不起来。又胡乱想他这个人。</p><p class="ql-block">他这一辈子,没混上个什么职务。只记得有一次,我正在他家串门,他两个同事也去他家。那俩人和他谈论着单位人事,看得出心理很不平衡。刚上班的我似懂非懂,也插不上嘴。忽然看到对名利看得很淡的他气得拍了桌子,好似要替人出头,把我吓了一跳。那两个不满的人赶忙反过来劝他。</p><p class="ql-block">他干了一辈子,没成为业务领军人物。只记得一次偶尔机会,和他同事提及他。他同事说:“这人人好!看什么都淡泊。”我随声说:“也就是不求上进呗?”那人说:“可不是。他的学科虽太小众,但没他还真不行!”</p><p class="ql-block">他攒了一辈子,也没太多金钱。只记得当年单位盖楼时,集资的几万块钱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压力。正一筹莫展时,是他听别人说了,给我打来电话:“你过来,有个事和你商量一下。”见面后,他责怪我:“你急用钱找这个找那个,怎么就不找我呢?”唉~,我和他认识时间不长,就是脾气相投,关系没好到可以借钱的程度,怎么能好意思张嘴呢。他拿出厚厚的一沓,整整5000块钱,我当即愣住了。这么多钱,当时借和给都需要很大的勇气。这些钱相当于我一年的工资。接钱时,我的手在哆嗦。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会主动借给我这么多钱。</p><p class="ql-block">两年后攒够钱的那个冬夜,我请他出来在路边摊吃羊肉串。夜深了,起风了,飕飕的冷。喧嚣的街头变得冷清。我俩还在路边边吃,边喝,边聊。问他冷吗,他大笑:“和我兄弟喝酒聊天,怎么会冷?”突然,我的眼泪流了出来,滚烫地流。</p> <p class="ql-block">如今,我们都上了岁数。他明年该退休了。但我总觉得,虽然如今我们疏于交往,但彼此一见面,仍还似当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