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前行

凡人微光～毕海成

　　医院的通知又来了，第十四次治疗。我习惯把它叫作“放毒”。每次听到这个词，心里就一紧。新一轮的遭罪开始了。

每次除了进治疗室，用药的间隔最长不过十天。而这十天里，还要做两次血常规、大生化。那些密密麻麻的箭头，上上下下，看得人眼花缭乱。今天这个高了，明天那个低了，身体像一台失了控的仪器，怎么都调不准。

每天的日子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调理身体，吃药，吃饭，造口管理等等，一轮忙下来，能安安稳稳坐下来歇一歇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好不容易养出一点力气，刚觉得能喘口气了，下一次“放毒”的时间又到了。那种感觉，像一只气球，好不容易吹起来一点，手一松，“呲”的一声，又瘪了。一切回到原点。

这就是所谓的抗癌。如果能在这周而复始的循环里，看到一点点光亮，我都愿意早早把心里的灯加满油，让火苗烧得旺旺的。可现实是，一盆一盆的冷水，反复浇下来。每次复查的结果，永远超出预期。不是变好，是变糟，一种你不想看到的“超出预期”。

前几天又去看了一位专家。他的话，让我从谷底跃上峰顶，又从峰顶瞬间跌回谷底。他说：“你现在的状况，还是要继续治疗。等肿瘤稳定了，尽可能做手术。手术之后，继续化疗……”

看似有了希望。可仔细一想，又等于没有希望。这样的路要走多久？没人知道。我问他，他说不出准确答案。中国顶级的专家，也给不了。最后他留下一句话，轻飘飘的，却沉得像石头：“尽量延长生存期。”

尽量。延长。生存期。没有人告诉我，未来还有多少时间，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活着，有质量地活着，有尊严地活着。可生活不会停下来等你准备好。

说来也怪，当真正学会了接受，反而有了再次起航的勇气。这或许算是一种成长吧。只是这成长的代价，太长、太累、太无奈。而最快的方式，就是硬着头皮上。

我突然想明白了：人生所有的无奈，都藏在你的恐惧里。哪怕手脚发抖，也要上。你可以一边害怕，一边前行。因为真正的勇气，从来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怀揣着恐惧，却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我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