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知道世界上有酒,是在我定叔娶我定婶那天。具体的年月日记不得了,我还没到上学读书的年龄,可能是十九世纪五十年代早中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定叔的父亲和我的爷爷是同父母。兄弟八人我爷爷老大,他父亲排第五。到他们这一辈儿定叔是老七,所以定叔也叫七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定叔在全国刚解放就去当解放军了。那时山里边信息闭塞,刚从兵荒马乱中过来的人对啥都吃不准。听说征兵就东躲西藏,总习惯和当壮丁相联系;再说,当时不通电话不通邮,出去几年就等于杳无音信的失踪几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定叔能娶个好媳妇,是因为休假探亲,背回来三个纸箱子。那年月,家里边能有纸箱子本来就是个稀罕,一下子背回三个,不论它里面装的什么乱七八糟,光是那鼓鼓囊囊,就足够山里人羡慕。说媒的挤破头,我定叔挑了个俊俏贤惠的,成了我定婶。探亲假期虽然不过十几天,从说媒、订婚、成亲、怀孕一条龙下来,时间也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定叔定婶办喜事那天,村里人没给定叔家送礼、也没在定叔家吃饭,那时候不兴这个。定叔家办酒席只有一桌,酒只有一瓶,是招待定婶的娘家人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天已经很黑了,老式的八仙桌上堆着荤菜素菜,中间垫起来放盏煤油灯,昏昏的,面对面坐着也只是看清个轮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北方的山里人只惦记卖鸡蛋换盐,没几家攒零钱买酒,有的人家几辈子没闻过酒味儿。定婶的娘家在更深的大山里,来的人多数是大龄男人,喝过酒的不多,有了如此尝试机会,都不肯轻易错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瓶酒很快就瓶子见底,而且远没有尽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唯一的一瓶酒喝完了,桌上人没醉,主儿家不好意思。这三更半夜黑灯瞎火的,不要说没有钱,就是有钱,附近连个杂货店都没有,到哪里买酒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情急之下,还是远房爷爷高文昌有办法。此人被抓过壮丁跑过刀客(即躲过土匪追过山贼),经验丰富见识广,懂得农村婚丧嫁娶的章法。他具体支招儿:将干辣椒洗净擦干、山泉水烧开、放进辣椒煮一会儿、篦出辣椒凉一会儿、兑入刚出泉的山泉水、灌到装过酒的瓶子里晃一会儿,充当白酒没问题。一试果然灵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主儿家一趟趟的往桌上送“佳酿”;桌上人一个个呲牙咧嘴满头大汗、无比的畅快;孩子们来回的跟着跑、莫名其妙地看着两方面的人各自嘻嘻哈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也在朦胧中猜想:酒是辣的,象辣椒那样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能够尝到酒,是在送我美英姑姑出嫁那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英姑姑是我二爷家的闺女。她比我大近十岁,我们很说到一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英姑出嫁是在六十年代初。大食堂解散了。包产到户了。粮食多了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美英姑出嫁,让我随大人们去送美英姑,是我二爷早就亲自敲定下来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不仅是因为我和美英姑熟,也不仅是因为我是我们这一辈儿孩子中的排行老大,也不仅是因为我比较讨人喜欢,有个重要因素,是我有一件新大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年月,山里人吃的不讲究、穿的更不讲究。不像现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时,山里人土。夏天,学龄前的儿童有的就不穿衣服;男人们一个大裤叉一条长布巾,足够了。冬天一条棉裤一件棉袄能穿几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就是说的那个时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能有一件新大衣,纯属特殊的个例。我的父亲从小在远方的造纸作坊当学徒,解放了,造纸作坊被地方国营了,我的父亲转成为造纸厂的国家正式工人。我们那里造纸的原料主要是当地产的麦秸杆,用于过滤纸浆的是一种土蔴织成的网,这种网用久了经纬稀疏了就报废,稍好一点的就低价处理给内部正式职工,染上颜色可以做成衣服、床垫子什么的。我父亲就是用这种网料给我做了件黑色大衣。外行人说象呢子,内行说是麻袋片子,山里人不分内行外行,反正没见过,很新鲜、也很羡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二爷第一次看见我穿,就说,等他闺女出嫁时,叫我穿这件大衣去送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英姑出嫁时,已经过了穿棉衣的季节。地里干活儿的已经是裤衩加布巾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而给美英姑送行很庄重。大人是贴身穿一件、肩上披一件,有的还胳膊上挎一件,管它热不热的,只是以显示富有。我的大衣也是先是穿在身上,半路实在太热就脱掉一会儿,快到美英姑的婆家了再穿上,待估计婆家的人都看清楚我穿的是大衣了,再脱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英姑的婆家靠近镇里,离煤矿的矿区不远,比山里富裕。桌上盛菜的盘子碗比较一致,凳子和桌子的颜色一样,装酒的容器还分酒杯酒壶。而我们山里桌子上面的盘子碗是五花八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吃饭了。大人们先是相互推让一下坐下,碰一下杯、喝一口酒、夹一次菜,把筷子平放在桌子上歇一会儿。而后重新再来。小孩子没有那些忌禁,瞅准位置就坐上,然后,粉条白菜豆腐肉,塞满肚子自行离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按照规矩,是招待中午、晚上两餐饭。实际上是两餐连着吃,早吃早走、客走主儿家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看着桌上人剔牙抹嘴了,主儿家就赶紧收盘擦桌,一刻不停,接着摆下一餐的酒菜。没动过的凉菜、酒盅之类干脆不收了,等下面接着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客人和主人中有些不胜酒力的,还真的是吃了上顿愁下顿,愁吃不下,更怕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时的我,年龄还小,喜欢问个是什么为什么。我扶住桌子,面对一杯未被收走未被倒掉的白酒,看看大人们个个面红耳赤的关公像,想想他们刚才哧哈哧哈的舒服样,自言自语:真的那么好喝吗?“好喝、好喝”;“端起来、喝下去”;“不敢?害怕?”;大人们七嘴八舌。男孩子和女孩儿不一样,男孩儿不怕引诱怕激将。谁不敢?偏敢。我端起放下、放下端起,闻闻沾沾、沾沾闻闻,睁眼闭眼、闭眼睁眼,几个回合过后,端起杯子仰起脖子就往口里倒。好似一团火球、也象一堆钢针直刺咽喉,条件反射地一下子又喷了出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人们哈哈大笑、前仰后合,我满眼泪花、金星直冒。原来酒就是这种野辣椒臭红薯都不如的烂东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从今以后不再沾酒,即使是在我当兵入伍、家乡欢送宴请时,我也是只吃不喝。</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到部队,没象别人那样摸爬滚打。新兵集训没结束,就被团直属队重炮连挑选去,当了连部通讯员;通讯员本来不懂得操作火炮,却直接当上了炮二班的班长;班长的位子没坐热又当上了排长;新排长又当成了老排长。这期间,不喝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也不是完全没沾过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很长一个阶段,部队基层不准喝酒。逢年过节说是会餐,也就是加几个菜,无非肉多一点、菜的量比平时大一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七十年代中期,百万大裁军以后,逢大的节日,一桌允许放两瓶啤酒。我们这一桌我排长不喝、其他人也喝不起来,喝一半扔一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看着别的桌你争我抢热火朝天的样子,我们显得没气氛,再说我五六年的老排长了,滴酒不沾也有失身份,就把剩余的半瓶啤酒带回宿舍,慢慢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夜里息灯号过后,战士们开始打呼噜了,我则从床底下摸出酒瓶子喝一口。十几天下来,酒没喝完肚子倒喝坏了,老是跑厕所。后来据内行说,酒本身没问题,主要是打开了,密封不好,细菌容易钻进去,啤酒酒精含量也低,制服不住细菌,酒变质了。提住瓶子甩进了垃圾箱,从此决不再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真正的喝酒,是我从排长升迁到团司令部当参谋、连队里的连长欢送我那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和连长关系非同一般。同年兵。我一排长他二排长。两个人各有所长、互相弥补。他长的比我挺拔、军事素质也好。翻单杠他大回环没问题;我也就一至四练习。投手榴弹他六七十米,投完以后还站那里听响声;我左撇子、三十来米,扔出去就趴下,不然就炸到自己了。他指挥唱歌、呼口号经常拿第一;我当团支部书记,组织团员青年活动也不断出新成绩。检查卫生、安排义务劳动、带领尖子参加上级比赛基本是他;出差外调、单独执行任务、处理繁杂事务主要是我。排里的建设和管理他善于轰轰烈烈;我喜欢平平和和。他能吃能干,一大碗饭十口八口吃完,满嘴大米还不误说话;我一碗稀饭也要饭菜分明,细嚼慢咽,碗不见底不开腔。总体讲,他属于雷厉风行、冲锋陷阵、敢打敢拼的勇将之才;我相对类似出谋献策的那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照理说,我们两个都不弱,都是军队建设所需要的,都应该早早提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问题是:我们连队不是那种容易出干部的地方,不是说你有能力能够胜任就可以提升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连,在红军时期就是炮兵连队,一直是团里面的重火力,先是军马拉炮,后来换了汽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连队始终是装备进步的先行者,技术性强、专业性强。但带来的难题是干部不好流通,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常常是一个老连长带领一窝儿老排长。我俩就属于这样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来,老连长太老、转业回地方了。团里考虑再三,还是决定选个有些虎劲儿的人来接班。他就直接当上了连长。上面为了摆摆平,也鉴于我的某些方面,调我到团机关当参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要离开连队了,好战友就要分开了,他又是一连之长,他专门从野外训练点赶回来请我;他请我,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一连之长,也是因为我们确实是好朋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请我吃饭,诚心诚意,尽其所能。四张课桌竖两排,铝盆好几个、搪瓷盘子搪瓷碗、勺子叉子筷子捞子,连队里的好餐具都上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酒还是啤酒。敬酒以前他先自饮三大口。他爽气我也干脆,放开就放开,反正啤酒我尝过,不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种场合,也该喝。开始互相敬了,没有酒杯子,连队一直都没有。欢送几任连长指导员也就是端起什么是什么,随便碰碰。但今天不行,今天要平起平坐、统一标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看遍了身边的容器,搪瓷碗太土、刷牙缸子太大、墨水瓶太小太麻烦,找来找去,喝水用的搪瓷茶缸的盖子最理想,大小合适,倒多倒少喝多喝少看得见,茶缸盖上有个圆疙瘩,倒进去喝不完就放不下。一缸子盖儿的啤酒,对他们会喝的人来说不在话下,让我也这样大口大口干,天生第一次。开始真的有点怯场,先慢后快,再后来麻木了,就无所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餐后大伙儿帮着一算,我喝了足足十七缸子盖。十七缸子盖,假若倒在一起,其实也没多少,估计倒不满一大缸子,也就是说半瓶多点,但毕竟创了我人生记录,毕竟表现了我的豪爽和重感情够意思。</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十七缸子盖”,是在一九七七年的五月。这以后,起码又是四年没有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来我从团机关调到军机关,这么好个转折,临行一滴酒没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若放到现在,可能会觉得遗憾,但当时很正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时我探家了,探家没回来呢,调令就来了。我探家回到团里,军战勤处皇处长就坐车直接来接了。上午来了就接走,没在团里吃午饭,坐桌的机会都没有,别说喝酒了。假如皇处长别那么急着来,至少机关里炮兵股几个人绝对会一块儿坐坐;假如处长来了别那么急着带我走,中午吃饭团首长敬他酒时,说不定会捎带上我。总之,这些方面,那时没现在这么认真,喝也正常、不喝也正常。</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军后勤这个环境里,业务方面拿下来没问题,脾性和为人大家也喜欢,领导、同事间的关系比较得体,基本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进步算快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年多后,调为副营级;又过一年多,隔过正营这个坎儿给下了个副处长的命令;再是一年多,成了战勤处处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期间,酒基本没喝,啤酒也不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下部队也一样,只干工作不喝酒。应酬极少。即使有,也是开始倒一杯,结束了还是开始那一杯,原封不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家里也是,不买酒、不喝酒、不放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其中有两次,喝酒还是留下了印象,一次是家里,一次是外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家属和小孩随军后,一直吃机关食堂。即便是捞面条、汤面条之类,都是从食堂买熟的回来,开水也从食堂灌。家里不开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副处长当上不久,五一国际劳动节,食堂里菜比平时多,还卖酒。不知是当时市场价格就不高、还是自己食堂内部有优惠,反正酒非常便宜。一瓶葡萄酒五毛几分钱、折合两份儿红烧肉的价格。在买饭买菜的同时,也顺便买了瓶红葡萄酒,因为别人都在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是我们家第一次买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端回家后和往常一样,只是吃饭,没有开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时吃饭简单,三个人三个矮凳子,围着一个高凳子,两三个菜放在一个盘子里,或放两个盘子里,一会儿就结束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因为过节,下午不上班,中午听收音机。边听节目边想,红酒啥味道?打开尝尝,大不了浪费五毛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把酒瓶打开,就着瓶子咪了一小口,印象颇佳。甜甜的、糖水似的、葡萄汁一样。比起白酒的辣、啤酒的涩,强多少倍。不用就菜,一口一口地喝,半瓶下去,除了脸稍有点涨,也没其它不好,感觉还可以,继续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节目没听完,一瓶酒光了。这时觉得,脸发烫、头发涨、眼睛前面直晃晃。想睡觉。往床上一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晚上九点多醒来还迷迷糊糊,第二天上班还头昏脑涨、一上午没精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叫不叫醉,我不知道,倒使我悟出一些道理:合口味的不一定就是好的;任何事物都有个量和度;当自我感觉良好时,更需要冷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另外还悟出来:红酒后劲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另一次喝酒,是在前线作战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部队上阵地前,先是临战训练。就是针对战场需要练战术练技术,还有练体力练耐力,和增加营养储存能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时候酒多、质量也好。茅台酒才八块钱一斤,我们打仗的地方离茅台酒厂又近,军机关派车直接到厂里拉散装茅台,合三、四块一斤,加上上面送的、地方慰问的,到处是酒。我也分管饮食分管酒,但自己仍旧不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个星期天的上午,休息。我和财务处的助理员下象棋。他赢的少输的多。别人都吃过午饭了,我俩也没结束。我俩结束了,食堂也没饭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爱喝酒,也有酒量,这与他的工作性质有关。他在财务处负责物资采购供应,重点是钢材木材建材“三材”。经常满中国的跑,主要是东北和北京。许多业务就是靠送酒、敬酒、陪酒、醉酒来完成的。干这些行当,什么叫工作?工作就是喝酒。他在行当里还算先进工作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所以,下棋他有时不如我,喝酒我肯定不如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食堂没饭了,正好给了他扬长避短的机会。不比下棋比喝酒!他找菜我找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也得硬撑撑场面。有些事往往就是这样,尽管明明知道要输,也要输个对方高兴。我也不想一开始即束手就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提出我啤酒他白酒,他提出他小杯我大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找酒没问题,但也不能让他赢得太轻松,白酒专门找来了五六十度的云南“石林春”,啤酒不论什么牌子,反正度数都差不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找菜也找不来我爱吃的素菜,到军首长的小灶食堂里,端来一碗白切猪肉蘸酱油,葱花也不放,看看都想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几个回合下来,他轻松自如,我一会儿一趟厕所,不然肚子涨的难受。我看他面不改色的样子,我提出:不合理,他的小杯子太小、我的大杯子太大;他提出:不平等,我上卫生间太勤,减轻的压力太多。周围看热闹的起哄:事先没约定,规则不能变。他一瓶白酒进肚,我啤酒整整六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其实我没喝那么多,我是弱者大家都清楚,能够有勇气应战,就已经赢得同情了,让谁代一杯谁也不推辞;他倒是扎扎实实自己喝,一方面平时酒场上他霸气,而到这关键时刻大家对他严格些,另一方面凭他的实力多一杯少一杯的,无所谓。到后来有别人替我给他碰,他也就碰碰喝了。这样,我喝进去的,也不过三分之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散场以后,我还是不停的上厕所,回来躺在床上不想动、睡不着、胃肠非常不舒服。他起初还可以,后来抗不住了。床边上放个洗脸盆,不停的吐,他们处长又是递毛巾又是帮敲背,一趟一趟的倒盆子洗盆子换盆子。再后来他一动不动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估计他不是酒量问题,主要是空腹、也喝的太急。我好点,也不是酒量问题,主要是善于依靠群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起来后,说把我喝成什么什么样了,我想他也是瞎猜猜的。他睡那么死,我即使怎么样了,他也不会知道。我不说;我什么也不说。连实际喝了多少啤酒也不细算。不然,这次你图个嘴巴痛快,下次你有能力自圆其说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从前线回来以后,我的工作岗位变化频繁,个人前景也潮起潮落。喝酒的机会也多了,场合也多了,理由也多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但不管工作怎么调整,只要自己还在位子上,喝酒绝不是单纯的啤酒、白酒、葡萄酒,国酒、洋酒、特产酒。可以说多数情况喝酒不是喝酒,而喝的是政治、是经济、是权势、是利益、是关系、是情理,甚至于是交易、是心计、是恳求、是委屈。总之,是责任、是面子、是应酬;是以个人身体做为成本的、无奈的投资或者廉价的回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然,也有真心开怀的庆贺、感激、休闲、会友和交心,这些仅限于较小的范围之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真正的感情酒、友谊酒、开心酒和享受喝酒的乐趣,只有不在其位了、调走了、离开了,特别是退休了,或者是真正的好友一起、酒逢知己了,才能够真正体会得到喝酒的乐趣。</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