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土色记忆与时代回响——评《关中来航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散文《关中来航鸡》以“来航鸡”为引,铺陈开一幅上世纪七十年代陕西农村的温情画卷。它并非一篇简单的怀旧小品,而是一篇以具体物象承载集体记忆、以微观叙事折射宏大变迁的抒情佳作。作者笔下的来航鸡,洁白、灵动、倔强,早已超越了家禽的范畴,成为连接土地、家庭与童年的情感符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章的成功,首先在于其细节的真实与质感。从“胡基或砖块垒起的星级产房”,到鸡窝里用作“引蛋”的白色乒乓球;从钻炕洞取蛋时“一碗一碗”的动作,到玉米地里捉蛐蛐“额头相撞”的憨态——这些带着泥土气息与生活温度的细节,构筑起文本坚实的可信度。它们不是浮泛的形容词堆砌,而是具体可感的场景切片,让那段已然逝去的时光瞬间变得立体、可触。读者仿佛能闻到麦秸的清香,感受到炕洞的余温,听见小鸡“细碎的叫声”。这种以细节唤醒通感的笔法,是散文打动人的基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其次,文章巧妙地运用了对比与象征的叙事策略。来航鸡的“洋”出身与它在关中黄土地上的“土”生活形成第一重对比;人类为它们精心准备的“产房”与它们自己选择的炕洞、麦秸垛形成第二重对比;散养时代的“无公害”与后来集约化养殖的“整齐划一”形成第三重,也是最深刻的一重对比。这些对比并非刻意为之的修辞,而是自然生长于生活本身,它们共同指向一个核心主题:个体自由与自然生命力的珍贵,以及在现代化、标准化浪潮中不可避免的消逝。那只名叫“雄鸡”的公鸡,它的威猛与“护院”的霸气,何尝不是那个粗粝而充满野性生命力时代的缩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章的节奏与情感把控也颇见功力。开篇以平静的叙述引入,中间穿插“寻蛋”“斗鸡”“捉虫”等生动趣事,情绪逐渐升温,至老母鸡带领小鸡觅食的画面达到温馨的顶点——“那风景真是爱死个人!”一句质朴的感叹,情感喷薄而出,毫不矫饰。然而,笔锋随即急转,以“八十年代以后”寥寥数语,将前文精心营造的田园世界轻轻收起,归于“一抹灵动的白,一声遥远的啼鸣”。这种乐景与哀思的转换自然流畅,余韵悠长,避免了怀旧散文常有的甜腻与伤感,代之以一种克制的、混合着温暖与怅惘的复杂情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当然,若以更严苛的文学标准审视,文章在个体经验的深挖与时代背景的勾连上,或可再进一步。来航鸡的消失,是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转型的一个微小注脚,其背后是生产方式、社会结构乃至情感模式的整体变迁。散文点明了这一现象,但对其内在肌理的剖析尚停留在情感层面。若能将对“鸡”的缅怀,更深地植入对“人”的命运(如父辈的劳作、村庄的变迁)的观照中,文本的历史厚重感或将更为深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总而言之,《关中来航鸡》是一篇优秀的乡土散文。它以细腻的笔触、真挚的情感和富有象征意味的物象,成功召唤出一代人共同的童年记忆与乡愁。它让我们看到,好的散文不必追逐宏大的主题,只需忠实于一片土地、一段时光、一种生灵,便能从最平凡处开掘出诗意的矿藏,并在时代的回响中,让记忆获得永恒的文学生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