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西部行10：布莱斯峡谷的“环形剧场”

陈振平

　　从拱门国家公园转向西南，行驶将近400公里，便是下一个国家公园——地处犹他州加菲尔德县（Garfield County）的布莱斯峡谷国家公园（Bryce Canyon National Park）。这里拥有地球上数量最多、密度最高的岩柱群（hoodoos）。

看，一个个挺立的岩柱像一个个士兵，密密匝匝地排列着，一行一行的，整齐有序，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兵马俑群；在阳光的照耀下，一个个红色的岩柱像一个个火苗，永不停歇地向上蹿动，闪着光，给你一种视觉上的灼热感，好似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焰山。

　　布莱斯峡谷得名于它的发现者。1875年，苏格兰移民埃比尼泽·布莱斯（Ebenezer Bryce）来到这一带定居。为了获得木材，他修建了一条道路，终点就是这满是粉红色岩柱的“环形剧场”。后人因此称这里为“布莱斯峡谷”，1928年成为国家公园。布莱斯和他的家人于1880年离开这里去了亚利桑那州，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在一个多世纪后会名扬天下。

　　布莱斯峡谷并非真正的峡谷，而是高原边缘经侵蚀形成的巨大天然环形剧场（Amphitheater）。

到达布莱斯峡谷已是傍晚，我们先沿着公园内的公路，由远而近地环视环形剧场。

从离它十几公里远的约维帕角（Yovimpa Point）望过去，环形的轮廓清晰可见。

　　我们开车渐渐靠近“环形剧场”，在“灵感角（Inspiration Point）”观景台近距离欣赏这一地质奇观。

夕阳的侧光打在一排排岩柱上，每一根都是一半轮廓光、一半阴影，很有质感。

　　布莱斯峡谷标志性的岩柱群是怎么形成的呢？资料显示，它是亿万年地质作用“精心雕刻”的杰作，其形成主要经历了三个阶段：古老岩层的沉积，高原的抬升，以及以霜冻风化为主导的精密“雕刻”。

第一阶段，大约5000万至3000万年前，这里曾是一片低洼的湖泊与泛滥平原。经年累月，水流带来的泥沙、石灰岩等物质层层沉积、固结，形成了厚实且色彩丰富的沉积岩（如今看到的红、橙、白等颜色源于其中的铁、锰矿物氧化）。

第二阶段，科罗拉多高原在地壳板块运动中剧烈抬升，使原本在湖底的岩层整体上升。在抬升过程中，巨大的挤压力让岩层中产生了大量垂直的裂缝（节理），为后续侵蚀打开了通道。

第三阶段，亿万年的风化与侵蚀，是形成这些岩柱最关键的一步，由水、冰、风协同完成——

首先是冻融风化：高原海拔高，昼夜温差大，每年有超过一半的夜晚经历结冰与融化。渗入岩石裂缝的水冻结时体积膨胀9%，像楔子一样将岩石撑裂。天长日久，宽大裂缝将岩石切成一面面薄墙。

然后是差异侵蚀：岩层软硬不均，下部较软的泥岩易被掏空，顶部坚硬的“保护帽”岩层则崩塌缓慢。最终，这根“柱子”就变成了“帽子在上、细腰在下”的独特岩柱形态。

最后是协同作用：霜冻打出“骨架”后，雨水（可能为弱酸性）和融雪水持续溶解冲刷，带走碎石泥沙，进一步打磨。同时，强风不断吹蚀，使轮廓更分明。

经过这三步，当初平坦的湖床最终变成如今布满了数千根岩柱的“露天剧场”奇观。

　　太阳缓缓落山，峡谷里的阴影面也渐渐扩大，与依然在阳光下的块面形成亮度和色彩的对比，画面变得丰富了。

注意看，画面远处那座四平八稳的平顶山峰，是美国西部常见的方山，也叫桌子山（Mesa），这座方山叫做“小舟方山（Boat Mesa）”，离它不远还有一座倾斜的小山，地图上标注为“沉船（Sinking Ship）”。蛮有意思的。

　　第二天一早，我们来到布莱斯峡谷最经典的观景台——布莱斯角（Bryce Point），这里是俯瞰“环形剧场”的最佳位置。

早晨的阳光比昨天的夕阳更为强烈，把岩柱群照耀得红彤彤的。我们以一个半圆场景为背景，想在台前亮个相，但终究只能是个点缀。身后千军万马似的岩柱以雄浑的气势压倒一切。

　　哪怕是使用超广角，也无法用一个镜头呈现“环形剧场”的广阔。

　　那就用摇镜头吧，拍一个全景。

　　老婆识相地立即侧过身来，把壮观的场景让给镜头。

　　这一个局部，因岩柱排列得特别紧密而被称为“寂静之城（Silent City）”

　　这里拥有60多种色彩交织变化，有人觉得它是地球上最像外星世界的地方之一。

　　这阵势，有一点特朗普在北京检阅仪仗队的感觉。

　　从高处“检阅”完“仪仗队”后，就该走下去、走进去，hiking，到“兵马俑”跟前去欣赏它们的英姿。

我们根据游客中心的建议，选择了最热门最经典的“皇后/纳瓦霍组合环线（Queen's/Navajo Combination Loop）”，徒步距离4.6公里，还算好；可怕的是高度落差：183米！

我往下一看，天啊！谷底的步道又深又远，前两天攀爬精致拱门的疲劳还没有缓过来，又要搏命啦？

在老婆的鼓励下，我硬着头皮，开路了。

　　下坡的路比较好走。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来到了岩柱“兵马俑”的身边。

　　接着下坡，接近谷底，岩柱一根根地矗立在我们的上方，像一枚枚直指苍穹的导弹。

　　越是接近谷底，岩柱越是密集，像是走进石的队列、石的密林、石的火海……

　　这里也有拱门。透过门孔，可以洞察岩柱的千姿百态。

　　直线和弧线形成对比，大自然的构图那么精美。

　　大自然最精美的雕琢大概要算这一尊“塑像”了——维多利亚女王，从轮廓看，像极了。在我们来到谷底的那一瞬间，奇异的云彩给女王铺上一层天幕，煞是好看。

　　把镜头推近一点，让我们仔细瞻仰一下女王的尊容吧。

　　停！不能再近了。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模糊一点才好。太清晰了，它就是一块石头。

　　这一对情侣在这里四目相对缠绵了千万年啊！

　　这条环线的路况总体不错，比精致拱门的那条小路好走多了。但这只是谷底，还没有尝到183米上坡的滋味呢！

　　走出谷底，开始爬坡。抬头看看高耸的岩柱和涟漪状白云装点下的碧蓝天空，抖擞精神，上！

　　进入纳瓦霍环形步道（Navajo Loop Trail），这是整段行程中最陡峭的一段。

　　这里的岩柱似一个整体，像一座大楼，像一面高墙，难怪被称作“华尔街（Wall Street）”。

　　这里的“华尔街”是一段在狭窄岩壁下九曲十八弯的盘山路，183米的落差在这里给你颜色看！

　　在“华尔街”的大墙前找块石头坐一下，歇口气——咱不和年轻人比，认怂。

　　当我们来到地质奇观“雷神之锤（Thor's Hammer）”时，又找回“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终于爬上来了！

我们眼前的这根岩柱因外形酷似北欧神话中雷神托尔（Thor）的战锤而得名。它由较软的红岩被顶上坚硬的“帽岩”保护而形成，总高约46米，基座宽厚，颈部纤细，外形极具张力，是纳瓦霍环线步道的标志性景观。

神话中的托尔是一位充满原始力量、勇猛强悍甚至带点粗粝感的人民守护神。他掌管雷霆、风暴、战争与农业，乘坐由两头山羊拉动的战车巡视各地，所到之处雷声滚滚。他威名远扬的战锤妙尔尼尔（Mjolnir）意为“粉碎”。这把由侏儒铁匠锻造的武器，却因恶作剧之神洛基干扰，导致锤柄短小（就像上面画面看到的那样）。但即便做工有瑕疵，它仍公认是北欧神话里最强的武器。它象征雷霆之力，投出后能自动返回主人手中，击中目标必死无疑，更能轻松击碎山脉。维京人将妙尔尼尔视为最重要的象征，在婴儿出生、婚礼甚至葬礼上都用手势比出“锤形”来祈福。

雷神之锤为我们的布莱斯峡谷之旅收官，既给我们力量，也为我们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