埔埕十八巷：溪石上的光阴迷宫

陈兴云

埔埕的地势像一片斜卧的贝叶，西高东低，屋舍便顺着这叶脉层叠生长。一条长街是叶的中脊，十八道巷子如细密的筋络，自西向东悄悄蔓延——巷头、宜常、井兜、尚埕、神公、玉梅、旗杆、祖贵、门前、石街、祠堂、什兜、新厅、石门、下新、草堂、牛马、坑尾，每一个名字都沾着烟火，藏着掌故。

走进十八巷，像跌进一部宋版的书。自宋朝起，溪原石便被铺进巷路，元朝时渐成规模，明清已织成密网。老辈人说“埔埕十八巷，走来走去走不窇”，不是巷子真的困人，是每一步都踩着故事，让人舍不得走出去。

巷名的由来最是有趣：有的跟着古厝姓，井兜巷因井兜厝得名，旗杆巷因旗杆厝扬名；有的傍着祠堂寺观，祠堂巷挨着陈氏与林氏宗祠，草堂巷守着千年草堂寺。如今2022年的风里，格局仍在，明清古厝的飞檐还挑着云，像从未老去。

溪石的骨，是岁月磨的

十八巷的路，原都是溪原石铺的。那些被溪水啃了千百年的石头，带着水的凉、山的硬，被匠人一块块嵌进土里，便成了巷子的筋骨。

巷头是西来的第一站，两百米长的巷子曾铺满鹅卵石。1991年，台湾乡亲黄长先捐资重铺，方整石齐整得像琴键，东头石碑刻着“远游怀故里，修路寄深情”——原来石缝里还藏着游子的心跳。2020年再修，石头依旧稳稳托着脚步。

宜常巷藏在宜常厝与耕心居之间，一百六十米的路，西半段早换了水泥，东半段还留着鹅卵石的老模样。下雨时，石头上的纹路会泛起浅光，像谁偷偷写了半行诗。井兜巷因“太平井边的井兜厝”得名，七十三米的短巷里，井兜厝、黄氏新井厝、前玉梅厝静静站着，2013年路改了水泥，可井台边的青苔，还记着从前汲水的叮咚。

旗杆巷是最倔强的。七十五米长，一点四米宽，路面仍是鹅卵石。南边中厝的围墙，还留着明清的棱角形基石，高一米五的墙上，残墙半米，沙土混着碎瓦，像老人缺了牙的嘴；北边旗杆厝的墙，竟还守着宋元的一字形鹅卵石基，石头上覆满青灰苔藓，摸上去，是几百年的潮湿与温柔。

古厝的影，是烟火熏的

巷两侧的古厝，地基都是溪原石砌的。高墙深院里，藏着明清的风、民国的雨，还有如今的炊烟。

尚埕巷串起三座尚埕厝，二百米长的路，2010年大多换了水泥。可中段的十字路口，还留着旧时的热闹——东接门前巷，西通尚埕旧厝正门，从前这里该有多少挑担的、赶路的，鞋底蹭着石头，发出细碎的响。神公巷最短，五十米，一点三米宽，鹅卵石路还留着。巷东连旗杆巷，西接井兜巷，像一根细针，把两段历史轻轻缝在一起。

玉梅巷因明正统年间的玉梅厝得名，八十六米的路，2020年南段改了水泥。可北段还留着鹅卵石的纹路，从前玉梅厝的主人，或许也曾踩着这些石头出门，衣袂扫过墙角的野菊。祠堂巷在余荫堂与陈氏宗祠之间，六十米的旧石板路，南段宽一点五米，东边是林氏景安厝，西边是陈氏宗祠；北段是梅山林氏宗祠的小广场，春节时，这里会响起“压千九”的笑声，石头缝里都浸着欢喜。

生活的诗，是日子写的

十八巷从不是死的古迹，是活的。清晨，巷口的早餐摊蒸着米糕，香气裹着雾，漫过溪石路。老人坐在古厝门槛上，手里攥着紫砂壶，看孩童追着跑，鞋底拍得石头“哒哒”响。傍晚，夕阳从天井漏下来，在墙上切出一块暖黄，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和巷尾古榕的叶子缠在一起，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

祖贵巷里，陈姓族人的房子挨着村部，还有个茶油加工坊。2013年路改了水泥，可空气里总飘着茶油的香。门前巷在新旧厝之间，一百五十四米的路，2013年换了水泥。可从龙津大道到南仓厝的那段，鹅卵石墙还留着，两边的龙眼树亭亭如盖，夏天时，该有许多孩子爬上去摘果子吧？石街巷的西侧，林氏支祠的墙基还是宋元的，东面石街兜厝的墙，留着明清的棱角石。2018年路改了水泥，可墙根的青苔，还记着从前的月光。

新厅巷、什兜巷、石门巷、下新巷……每一条都有自己的故事。下新巷原名郎官巷，后来跟着厝名改了。一百八十四米的路，大部分墙还留着明清的棱角石，六十四米的鹅卵石墙，是十八巷里最完整的石墙之一。2022年路改了水泥，可墙上的纹路，还刻着当年的工匠指纹。

迷宫的尽头，是根

十八巷的“迷宫”，从来不是困局。那些纵横交错的巷路，是埔埕人的血脉，每一块溪原石都是节点。巷头的石碑写着乡愁，祠堂巷的广场记着团圆，旗杆巷的墙基藏着朝代，门前巷的龙眼树守着童年。

如今走在巷里，脚下的水泥路是新衣，可底下的溪原石还在。它们是古巷的魂——不是陈列在博物馆的标本，是流在巷子里的溪水，是古厝墙根的苔藓，是老人眼角的皱纹，是孩童脚下的温度。十八巷的迷宫，其实是一条回家的路：顺着溪石走，就能摸到历史的脉搏；踩着烟火走，就能找到自己的根。

风过巷口，带来草堂寺的香火味，混着茶油的香、米糕的甜。我忽然懂了老辈人的话——“走来走去走不窇”，原是舍不得走啊。这样的巷子，怎会有人想走出去呢？生活的诗，是日子写的

十八巷从不是死的古迹，是活的。清晨，巷口的早餐摊蒸着米糕，香气裹着雾，漫过溪石路。老人坐在古厝门槛上，手里攥着紫砂壶，看孩童追着跑，鞋底拍得石头“哒哒”响。傍晚，夕阳从天井漏下来，在墙上切出一块暖黄，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和巷尾古榕的叶子缠在一起，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

祖贵巷里，陈姓族人的房子挨着村部，还有个茶油加工坊。2013年路改了水泥，可空气里总飘着茶油的香。门前巷在新旧厝之间，一百五十四米的路，2013年换了水泥。可从龙津大道到南仓厝的那段，鹅卵石墙还留着，两边的龙眼树亭亭如盖，夏天时，该有许多孩子爬上去摘果子吧？石街巷的西侧，林氏支祠的墙基还是宋元的，东面石街兜厝的墙，留着明清的棱角石。2018年路改了水泥，可墙根的青苔，还记着从前的月光。

新厅巷、什兜巷、石门巷、下新巷……每一条都有自己的故事。下新巷原名郎官巷，后来跟着厝名改了。一百八十四米的路，大部分墙还留着明清的棱角石，六十四米的鹅卵石墙，是十八巷里最完整的石墙之一。2022年路改了水泥，可墙上的纹路，还刻着当年的工匠指纹。

碧水西来势自倾，

蜿蜒巷陌石铺平。

旗杆苔老宋元迹，

玉梅春深明清声。

壁拥烟霞迷去路，

阶涵风雨忆归程。

何须更问迷津事，

烟火人家是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