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的喜怒哀乐

韩莹

　　前两天和两位朋友去看了东曼伟先生的野生蝴蝶/鸟类摄影作品展。展览设在陕西省图书馆一楼的展厅里。展厅大，作品多，而且每一幅都值得长久地看。我的那两位朋友是在云南插队的老知青。她俩特别关注东曼伟先生的野生蝴蝶摄影作品，一幅一幅的评头品足。而我最爱看的是鸟的摄影作品。前言中说这些鸟儿的照片是从1300多个鸟种，上万张照片里挑出来的精品呢。

东曼伟先生的摄影作品不仅把鸟儿拍得漂亮，他还在每幅作品下边都附有详尽的文字，说明鸟的名称、特征、分布等信息。所以把展览从头看到尾，像打开了一本鸟类图鉴。

鸟类图鉴是客观的科学的。鸟儿是被印在纸上的没有生命的。而东曼伟拍的鸟是活的。他拍的鸟儿让人能从照片中感受到小家伙们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在展厅里看了两圈又看了两圈儿，感觉太喜欢他拍的鸟了。好在有《东曼伟野生鸟类摄影作品选》等三本书，拿回家细细地看。其实我更喜欢他前些年出版的那本大方本的《东曼伟野生鸟类摄影作品选》。可惜被朋友借去看后就再没有归还。在展厅门口的展台上问了一下，没有那一本出售。只好带着这三本怅然而归了。

　　这是东曼伟先生的摄影展前言。写得非常谦虚也非常实在。他这种写前言的风格我还是第一次见。“潮平岸阔风正劲，扬帆起航正当时。”六十多岁人还有这种心劲儿，肯定能把想干的事干好。

附《前言》

欢迎大家光临指导!在这里，是我第五次举办个人展览了。前四次分别是2013年非洲马赛马拉摄影展；2016年油画风景展；2020年野生鸟类摄影展；2021年油画风景作品展。在陕西省图书馆展览厅办展览，有回家的感觉，他们很友好，很关照，让我很感谢，很感恩

今天在这里展出的野生蝴蝶是这两年才拍的，属于刚"上道"的那种新手，问题错误会很多。野生鸟类则是这几年拍摄的积累，其中非洲鸟类是我2023年专门去肯尼亚等地拍摄的。同时，为了使这个展览的内容丰富，详实一些，也算是一个补充，有点文化气息，我特别新编了野生蝴蝶，野生鸟类两本摄影集，并且在图下写了注释说明，以备喜欢蝴蝶，喜欢鸟类的朋友们，在闲暇喝茶的时候能翻翻看看，也好有一个艺术取向的休闲与放松。

不怕大家笑话的说两个事儿。一，在准备展览期间，家人上班，我一人在家。突然想喝碗小米稀饭，自己竟然熬了三次，才算熬成!一次锅烧干，一次全潽完，第三次熬的时候，害怕再失误，只好上了闹钟，搬个小板凳坐在了锅跟前。可能当时自己脑子放在了展览上，这才使简单的事情重复做了三遍，弱智无能完全体现。二，在我所拍的照片中，最不能忘记的是拍摄金斑喙凤蝶的经历。那天，天不亮出发，一脚踩空，让我从约40厘米高的台阶上摔了下来。当时两眼一黑，直冒金星，天旋地转，是那种360度横竖式的旋转，疼的我几近失去知觉。那一刻，呼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孤立无援，苦不堪言，刻骨铭心!至今，还留有一个疤痕，也留下了强烈疼痛挥之不去的记忆!

办展览，其实选择照片是件头疼的事情。照片多，都是自己的"孩子"，选哪幅?才能体现自己的审美还有艺术思考的朝向?这是需要认真琢磨的。写一段图片文字介绍，报一下蝴蝶与鸟儿的名称与习性，也有拍摄的经历过程，以便大家好识别，有个知识点，增加趣味性，铺就绿色文化底色。这样，能和大家有个互动，有个底牌式交代。写这些文字，困难重重，我只能硬着头皮，前言不搭后语的完成。在电脑上选调照片，一次性这么多，眼睛盯一会儿就会审美疲劳。只能多次重复，瞬间决定，以免造成视觉差引发后续的麻烦。在准备展览和两本摄影集事宜的联系沟通上，也只能穿插时间来完成。有好几次，好多天，忙的我神魂颠倒，手忙脚乱，头昏脑涨，脑袋瓜子疼，到了崩溃的边缘!有了不想做，不想办的冲动!因为那种精神上的压迫虽然无形，却有让人喘不上气的窒息感觉。静思，沉淀，咬牙，抬头，看明天，继续干!也就有了今天的这个展览。想了想，也是因为事无巨细，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做这么多事情，缺失了团队的合力，集体的温暖。

在这个展览中，有几幅照片平时不甚容易看到，是我下了大功夫后才拍成的。例如金斑喙凤蝶，金裳凤蝶，长尾虎凤蝶，黄带凤眼蛱，摩氏网眼蝶，靛冠噪鹛，中华秋沙鸭，蓝马鸡，鹗，红腹锦鸡等等，若是有空，不妨注意看看。

今天这个展览，基本上是原图原版，只做色彩浓淡，黑白深浅和剪裁上的调整，其中有三四幅抹掉了边缘树枝的干扰。一个想法，保持住我在拍摄时真实所见，让观众有身临其境的现场感，也表示我一份对观众的坦荡与真诚!

办展览是学习，是阶段性小结，段落性交代，以利于日后行走的更远。潮平岸阔风正劲，扬帆起航正当时。回望过往，我将会凝心聚力锚定长远目标，以归零心态实干笃行，把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好，做漂亮。展览中错误很多，诚恳地希望大家给予批评指正。谢谢!

东曼伟

　　东曼伟先生介绍大红鹳是非洲肯尼亚纳库鲁湖的明星鸟。他在解说词中说:去了就会知道，大红鹳在那里铺天盖地的美丽之极。那儿的湖水里生长着一种卤虫，非常细小，人的肉眼不容易看到。而大红鹳的喙具有一种特别功能，就是能在水里过滤卤虫，这也是它的主要食物来源。所以，当你看见大红鹳时，它总是忙的头都不抬，用它的喙在水里不停的左右摆动扫荡，不断的闭合"咬嚼"，以利于排出水份，吃掉卤虫。从这几张照片里还能看到，它们的团队协作精神很强，一群大红鹳，总是有一个"领导"，它们的行动，全部听从指挥。

一群大红鹳闲适地在水边晒着太阳踱步。鸟儿放松的姿态这说明周围是安全的。能看出那个高高昂头被簇拥着的大红鹳的是个首领。那对相互追逐的大红鹳像两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不拼出个高下就不肯罢休。而低头觅食的那一对大红鹳宛然是老夫老妻，动作姿态默契又和谐。

　　这一组拍出了大红鹳集体生活的场景。一群大红鹳很有秩序很有组织观念。好象不争不抢过惯集体生活了。

大家闲适地在水边晒着太阳踱步。鸟儿放松的姿态这说明周围是安全的。能看出那个高高昂头被簇拥着的大红鹳的是个首领。那对相互追逐的大红鹳像两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不拼出个高下就不肯罢休。而低头觅食的那一对大红鹳宛然是老夫老妻，动作姿态默契又和谐。

　　好像头儿在给大家开会。没有听过大红鹳的鸣叫声。不知道众说纷纭时是个什么样子？

　　这是两只很年轻的大红鹳。使劲儿地扇着翅膀，伸着脖子，蹬着双腿向前飞奔。像不像两个血气方刚的大男孩在进行着一把定输赢的决赛冲刺。

　　不知是什么惊扰了这些原本悠哉悠哉的大红鹳。前面的几只奋不顾身地前行一步。后边的大部队还在观望。

悠闲、优雅。

像不像一对儿老夫老妻逛菜场。

　　看东曼伟野生鸟类摄影作品时。一般的人爱看鸟儿那些漂亮的羽毛。而我爱看这些小鸟的眼睛。眼睛是人类的心灵之窗，也是鸟儿的心灵之窗。从鸟儿的眼睛里可以看到飞羽之外的东西。

画面上是两只斑协姬鹛，相伴在一枝树枝上，羽毛蓬松，专注的看着前下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它们不怕人，坦然地面对着镜头，仿佛知道镜头后面那个蹲守了一整天的人不是一个闯入者，而是一个老朋友。

鸟儿眼神里的这种专注的凝视与表现出的安宁比再漂亮的羽毛都美丽，都能打动人心。那一瞬间，鸟儿的周边肯定是安静的，安全的。

　　看这只红嘴相思鸟。小小的一只鸟儿气鼓鼓的站在树枝上。那眼睛瞪得溜圆，那是愤怒的对视。是情侣的背叛?还是被谁侵了窝巢？反正它是遇到麻烦又无力反抗，只能远远地气鼓鼓的瞪着对方。

　　这几对鸟儿用各种方式表达着相互的爱意。羽毛鲜亮的它们正处在热恋中。它们的肢体语言和表情都非常优美曼妙。

害羞地接受了对方的爱意。

共同筑爱巢。

　　小鸟像人一样，装修房子时意见不一致也会争吵。

有事商量着办。

　　到了生殖季，亲鸟要养家糊口，真辛苦啊。

　　孩子对父母亲的索取是理直气壮的。

　　这只亲鸟义无反顾的又去打食儿了。背后是两只幼雏嗷嗷待哺的鸣叫声。在这幅照片前我驻足了很久，让我想起另一种画面。过完春节，年轻的父母背着行囊又上路了。他们走在出村子的路上不敢回头。身后是抛给爷爷奶奶照顾的小儿女哭喊着的追赶。

人和鸟都挺不容易的。

　　雏鸟认真地看着亲鸟的示范动作。眼神和微张的小嘴表现着它的敬佩。

　　看亲鸟警惕的眼神和它准备奋起的已张开的翅膀。可它翅膀下呵护的雏鸟傻傻的还不知道有危险降临呢。

　　这对老夫妻肯定不是第一次抱窝了。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嘛。

这只鸟像我画画的颜色盘子,五彩纷呈。

狭路相逢，勇者胜。

捕食的瞬间最精彩。

　　一个六十多岁的人扛着沉重的摄影器材跑到泰国的原始森林里冒雨追踪；在马来西亚的红树林里跋涉；在西藏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雪线上寻找鸟的踪迹。我并不知道他拍照的行踪，但我知道要拍到这种鸟，就必须得去那些个地方。这就是痴迷吧。

很多摄鸟人追求的是“数毛”——把鸟儿的每一根羽毛都拍得纤毫毕现，仿佛在炫耀镜头的分辨率。但东曼伟先生好象不这样。他让鸟儿活在环境里。有鸟有花，有光有影，有风在吹的感觉。他拍黄腹花蜜鸟，一定要等它落在芭蕉花上，花要开得正好，花粉要成熟。没成熟的花粉不甜不香。鸟儿来干什么？这种代入感，让他的照片有了故事和温度。

所有好的摄影者都在捕捉瞬间。促使东曼伟先生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肯定是他看懂了鸟的眼神中表达出的东西吧。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肯定是东曼伟先生和鸟儿的眼睛对视视线相碰撞的那一瞬间。

　　我并不认识东曼伟先生。噼里啪啦地写了上面的文字，是因为我喜欢他拍的鸟。

他拍鸟是创作。我看他拍的鸟，欣赏照片中的鸟也是创作。每一个来看展览的人都在参与着共同完成了东曼伟先生的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