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季同题小说•我们终究还是错过了】

凝儿

图片：网络

文字：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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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高二（3）班的教室里，闷热得就像是一只悬在半空的巨大蒸笼，粉笔灰夹杂着汗臭的味道，弥漫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空调坏了，学校让人来修了几回都没有修好，最后连空调都搬走了，说是要去找外面专业的维修店。

已经是入了伏的天气，南方的城市，离了空调，几十个学生挤在一间教室，只有头顶的几台老式的三页电扇，终日有气无力吱吱嘎嘎地响着，酷暑难当。

起初，班上也有几个坐在后排的男同学用书本拍打着桌子抗议：“这么热的天，没空调，要热死人啊？出人命了，下课！下课！我要求下课。”

后来，校长都来了，但问题一样解决不了，说了几句劝慰的话，走个过场，又从教室离开了。

周三的晚自习课，纪凡凡正为一道数学方程应用题绞尽脑汁。突然，啪地一声后陷入了一片漆黑。

同桌韦琳伶抱住她的手臂兴奋地嚷嚷道：“哇哦，酷耶！凡凡凡凡，纪凡凡，停电了耶，看样子今天晚上是来不了电了。刚打那么响的雷，一定是把学校的供电设施给打坏了，好耶好耶。”

纪凡凡没觉得停电有什么好，停电，就意味着连洗澡的热水都不会有。虽然天热偶尔洗一次冷水也没有关系，但是她现在正好是特殊的时期，身体根本受不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家确定短时间内不会再来电了，从起初的窃窃私语渐渐地爆发成压抑已久的阵阵欢呼声。

黑暗中，纪凡凡欲伸手往课桌底下探，却发现一只修长的手不知道何时已经握了上来，将她的一只手牢牢扣住，丝毫动弹不得。那只手修长、微凉，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她浑身一僵，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别动。”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是坐在她后桌的陈研叙。

周围太吵了，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点小动作。纪凡凡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胸腔跳出来了，她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以往的陈研叙，可不是爱捉弄人的，更不会捉弄她。他是年级的高冷男神，成绩好得不像是妈生肉体凡胎，而是高分战神。他永远年级第一，学校所有大大小小的各种竞赛，都会派他去参加，从来都是冠军。

而她纪凡凡，成绩排名，莫说是五百名开外了，满打满算，三百名以外无论如何都是有的。

本来，这样的高冷男神，怎么也也轮不到她纪凡凡这样的默默无闻的女生来捡这个大漏。他的身边缺优秀的女生吗？当然不缺啊。

偏偏他陈研叙，就是看不上那些与他同样出色的，反倒与没心没肺的纪凡凡相处，莫名地觉得放松。

纪凡凡有着一张粉嘟嘟的小脸，有点小小的婴儿肥，一笑起来，眉眼弯弯，人畜无害。又加上她身形纤细，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高二的学生。

高中的学习生活，尤其紧张，却又充实。每天的试卷，多得像雪花一样，怎么做都做不完。快节奏的学习生活，让纪凡凡觉得无比吃力。

一个知识点还没完全掌握，新的又排山倒海一样来了。一张张的小测试卷发下来，一次比一次的分数低得离谱，崩溃到极点的她，忍不住在走廊尽头一处僻静的角落伤心地哭了起来。

有人递过来两张小熊印花的纸巾，她接过，连谢谢都懒得说，胡乱地搅了一把鼻涕眼泪，嘤嘤地哭诉：“我是不是笨透了，压根儿就不是学习的料，应该早早就辍学回家，省得浪费父母的辛苦钱。”

直到耳边传来陈研叙的声音，纪凡凡才反应过来。这般狼狈的模样，只恨不能有条地缝让她钻进去了。

他不以为然，仿佛司空见惯，很平静地又掏出两张纸巾替她搅眼泪，一边柔声地安慰她：“没关系的，我看过你的试卷，你只是基础打得不够牢，我带你学一段时间，很快就会跟上来的。”

从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陈研叙都领着她跑。在深夜寂静的教室，在清晨的路灯下，在傍晚的草坪。她的成绩，渐渐赶上来了。

“陈研叙，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很浪费你时间。”

他抬手就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句：“因为你可爱，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很打动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赞誉，但纪凡凡却笑不出来。可爱，没长大的孩子，原来他只是把她当成还没长大的孩子啊。

后来，她晚自习课下课，在大雨中崴了脚，疼得快要窒息。打电话给同桌韦琳伶，她有事出校园了。挂了电话，正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影子在雨幕中箭步冲了过来。

“纪凡凡，你是不是傻？怎么坐在地上淋雨啊？你的伞呢？”

同样也淋得浑身湿透的陈研叙朝她大喊，很快地他便反映过来，抱起她就往学校医务室跑去。

她崴了脚，为了不耽误她上课，他每天都背着她上下课。渐渐地，便传出一些闲言碎语，甚至班主任都找了他到办公室谈话。

“陈研叙，你是跟纪凡凡谈恋爱了吗？我不管是真是假，但你自己要注意分寸，注意在人前的影响。还有，你谈恋爱，倒不会影响你考大学，但你要想想纪凡凡，她会怎么样。”

班主任的话，陈研叙想了好几宿。他们当然还没有到谈恋爱的地步，但是，他骗不了自己。若不是因为喜欢，他不会把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纪凡凡身上。

自从班主任找了陈研叙谈话，纪凡凡像是知道了谈话内容似的，渐渐地对他疏远，更不要他背她上学了。

她换了座位，换到离陈研叙很远的组去了。他再也不能恶作剧地在课间，偷偷地碰一下她的手，看她吓得像只受惊的小鹿似的。

那天晚上，陈研叙将她逼在校园的一个僻静的角落：“纪凡凡，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会耽误你考大学，所以换了座位，躲到远远的地方去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喜欢很无聊，甚至是你的负担？”

“陈研叙，我没有觉得你会耽误我，更没觉得你会是我的负担，我原本就是一个成绩差得不能再差的差生，不是你拉了我一把，别说大学，我就是高中都未必能够毕业。至于喜欢，又从何说起？我根本就不配啊。”

她说得慢条斯理，却掷地有声。他听着，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原来，她真的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教她解题思路，帮她补习，不止一次趁她没留神的时候在那草稿本上写下过那样一句话：“纪凡凡，我喜欢你。”

他知道，她肯定看到了。既然她看到了，难道她就是要用那样的方式来回应他的喜欢吗？

“那就祝你前程似锦。”他从喉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转身朝茫茫的夜色走去，只留她一个人在身后。

陈研叙黯然转身的神色，像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烫在了她的心上。

她明明想追上前去，可想起白天听到他和隔壁班女生的对话，想起他平日里那副对谁都疏离冷淡的模样。她开始怀疑，对她好脾气的例外，会不会只是学霸解闷的消遣？或者，这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她压根儿就不知道陈研叙写下过喜欢，那本草稿本，在那天晚上就被她当成已经写完的废纸，连着其他没用的东西一起塞到垃圾桶去了。

高考结束后那天晚上的聚餐，同学们疯狂地喝酒、狂欢、哭诉。

纪凡凡坐在角落里，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陈研叙。他一向是人群中的焦点，一副清冷的模样。男同学围在他身边向他敬酒。女同学凑到跟前表心迹，而她纪凡凡，就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从酒店出来，下雨了，纪凡凡抬腿正要往可以喊出租车的方向跑去。有人拽住她瘦削的胳膊，那是同班的一个男同学，她甚至叫不出对方的名字。他也要往那边去，顺便用自己的伞遮她。

陈研叙看着转身的背影，心里就像被人狠狠地刨去了一大块。他的伞，还是迟了一步，他原本想今天晚上向纪凡凡表白，他原本想问她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同一个城市。

多年后的同学聚会，陈研叙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

四目相对，他举起酒杯，对纪凡凡礼貌地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成年人特有的疏离与客气。

聚会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离开。

“听说你后来也去了北京？”陈研叙走在她身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她低头轻轻地嗯了一声，笨拙地将自己同样戴着婚戒的左手缩回了身后。

有人喊他的名字，一个容颜姣好的女生小鸟依人地钻进他的怀里，他将她拦腰抱住。

他转身，淡淡地对她说道：“纪凡凡，这是我太太，江离。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我的车停在那边，我送你。”

“不了，谢谢，我先生会来接我……”纪凡凡有点局促地扯着衣裙的布料，这个不会撒谎的动作，从高中到现在。

他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心疼与落寞，但很快又不露痕迹地隐去了。轻轻说了一句再见，便挽着他太太的手离开。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中。她突然明白，那个遥远的青春是真的，那个停电夜晚的心动是真的，那场暴雨中的沉默也是真的。

只是，他们终究还是错过了。

～全篇完

2026年5月25日于深圳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