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坊一瞥

阳光

<b><font color="#ed2308">撰文、摄影:阳光<br>美篇号:68825869</font></b> <b>每年夏季我要去青岛住一段时间,返程时我要沿途看一看所谓的“小众景点”。潍坊,工作时我经常出差到烟台、青岛,路过无数次,还有一个同学在潍坊发展,我只记得潍坊的风筝和青萝卜很有名气。</b> <b> 早上从海阳出发,规划到潍坊去浏览一下,晚上可以赶到家。时光,在别的城里,好比是细细的流沙,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溜走;可在潍坊,却好似化作了沉甸甸的琥珀,将这座“小苏州”里悠远古旧的时光,凝成了一座名叫“十笏”的园子。</b> <b> 潍坊老城的胡家牌坊街,烟火喧嚣,人声鼎沸。我冒雨撑伞拐进一条窄巷,推开那扇漆黑古朴的大门,尘世的嘈杂瞬间被一道青砖墙隔断。眼前池水澄碧,楼台错落,花木扶疏,一步踏入,便撞进了一方藏在北国街巷里的江南幽梦 —— 这便是十笏园。</b> <b> “十笏” 之名,谦逊又精妙。笏者,古之朝板,十笏相连,不过方寸之地。这座始建于明嘉靖年间、清光绪十一年经丁善宝重修扩建的园林,南北仅七十米,东西不足五十米,占地不过三千余平方米,却在方寸之间,藏尽山水意趣与百年文心。难怪古建筑大家陈从周会盛赞:“北国小园,能饶水石之胜者,以此为最。”</b> <b> 进得园来,一方不大的池塘便豁然开朗,几乎占了园子三分之一的面积,是此处园林戏剧的中心。池水清碧,几尾锦鲤悠然地摆着尾,搅动起圈圈涟漪,层层荡开,遂揉碎了倒映在水中的亭台楼阁,添了些许灵动。</b> <b> 四面望去,亭、台、楼、榭巧妙地环列四周。池正中是“四照亭”,南北狭而东西宽,翼然临于水上,三重檐错落相叠。匾额上的“四照亭”三字,为清代状元曹鸿勋所书,笔力遒劲;亭子西侧的入口处,题着“涛音”二字,另有对联一副,刻着“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凭栏四顾,真个是“东观山亭,西观曲廊,北赏砚香层楼,南眺十笏草堂”,画意与诗情兼得。</b> <div> <b> 池塘的东侧,是一架依东墙堆叠的假山。太湖石垒成,虽为人工,却宛若天开,重峦叠嶂,磴道盘桓其间,浑然天成。山巅有一亭,曰“蔚秀亭”,亭柱刻有一联:“小亭山绝顶,独得夕阳多”,闲闲一语,颇得隐逸之趣。亭内嵌有“扬州八怪”之一金农的白描罗汉石刻,妙趣横生。山脚下傍水的那一间,是“落霞亭”,峭然孤出,与山色相映成趣。想象当年丁善宝归隐此处,于蔚秀亭看夕阳西下,或于小沧浪内品茗对弈,确实是养静之佳处。</b></div> <b> 园中最动人的,莫过于那份浸润百年的墨香文气。中轴线的砚香楼,青砖黛瓦,古朴庄重,曾是园主藏书之所,如今墙壁上嵌着郑板桥、金农等名家的碑刻九十余方,笔力苍劲,墨韵悠长。</b> <b>楼前青石铺就的小径,青苔暗生,叶脉纹路蜿蜒,仿佛是一册摊开的古老书卷,字里行间,都是岁月沉淀的文心。西轴线上的深柳读书堂,东轴线的碧云斋,或雅致清幽,或静谧低调,一砖一瓦皆有题咏,一廊一壁尽是风流,行走其间,如与古人对话,衣袂间都染了淡淡的墨香。</b> <b> 园中的建筑,既有北方的沉稳,又兼南方的灵秀。砚香楼稳坐中轴,飞檐翘角,古朴典雅;四照亭翼然临水,轻盈欲飞。那水上的曲桥,不似寻常桥梁般直白,而是以几折回环的姿态凌波微步,硬生生将短短的一段水路,拉扯得绵长而缱绻。</b> <b> 十笏园之所以让人流连,不仅在于景致的精巧,更在于其浓郁的文化氤氲。作为清代潍县首富丁家的私家园林,这里的一木一石,一联一匾,都透着书香门第的底蕴。漫步园中,随处可见名家手迹。郑板桥的竹石画风,似乎还残留在潍县的基因里,园中那几丛修竹,在微雨中沙沙作响,仿佛是那位“些小吾曹州县吏”在低吟“一枝一叶总关情”。</b> <b> 十笏园是南北风骨的完美交融。它没有江南园林的温婉缠绵,粉墙更敦厚,黛瓦线条更硬朗,带着北地风霜雕刻的骨骼;却又吸纳了江南园林的灵秀精巧,池岸曲折,孤石玲珑,亭榭依水而筑,一步一景,步步生情。它藏在潍坊老城的烟火深处,不事张扬,却以方寸之姿,纳山水之秀,承文脉之韵,历经五百年风雨,依旧清雅如初。</b><br> <b> 走出十笏园,重回喧嚣街巷,回望那扇黑漆大门,门内的一池碧水、半廊花木,仍在心头萦绕。原来天地本无大小,心宽处,便是江湖;园不在阔,有文则灵。十笏园,这方北国的袖珍名园,藏着中式园林的极致浪漫,也藏着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清雅与从容。</b> <b> 知道在潍坊不止有一座十笏园,还有一座坊茨小镇。坊茨是什么地方,你去了便知,刚刚看完电视剧《南来北往》,就是这里拍摄的,路经,必须去看看。</b> <b>从潍坊市区向南半小时光景,便到了坊子老区。车子拐进一条窄窄的柏油路,两旁的法桐枝叶交错,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路的尽头,便是坊茨小镇了。“坊茨” 二字,源自德语 “坊子” 的音译,短短二字,便牵出一段沉重的近代往事。 </b><br> <b>1898 年,德国借胶济铁路与坊子煤矿,在此建起行政楼、教堂、车站;1914 年,日本接踵而至,添筑日式民居与商号。百年间,103 处德式建筑、63 处日式建筑静静矗立,构成亚洲罕见的完整殖民城镇群落,也刻下工业文明与殖民印记交织的复杂记忆。</b> <b> 踏入坊茨小镇的那一刻,仿佛一脚跌进了一百多年前的时光缝隙。城市的喧嚣被陡然隔绝在外,眼前是静谧的街道、斑驳的墙壁,以及那一栋栋错落有致的德式建筑。在中国传统的飞檐斗拱之外,这些有着红色牛舌瓦、黄色拉毛墙、半木架构和高耸烟囱的洋房,像是一群异乡的羁客,在潍水之畔驻足,便再也没能离开。</b> <b> 小雨,是探访坊茨最好的时刻。青石板路泛着微微的水光,沿着修旧如旧的街道缓缓漫步。德建车站、领事馆、军官别墅、大班房……这些建筑虽已历经百年风雨,却依然骨相分明。</b> <b> 墙面上那些粗糙的颗粒,像是岁月的鳞片;红瓦缝隙间钻出的青苔与瓦松,是时间种下的花。阳光透过老槐树繁茂的枝叶,在黄墙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恍惚间,似能听见穿着皮靴的德国军官踏过木地板的沉闷声响,似能看见百年前异国女子在百叶窗后向外张望的落寞眼神。</b> <b> 然而,坊茨小镇并没有在历史的重负下死去,它正在以一种轻盈而艺术的方式重生。走进那些曾经沧桑的老建筑,你会发现里面早已换了人间。</b><br> <b>昔日的德军医院,如今可能是一家飘着浓香的咖啡馆;曾经的领事馆,摇身变成了格调高雅的艺术馆;而那些旧日的官邸,则入驻了画室、文创店和独立书店。</b> <b>走进一间由旧居改造的展厅,木质的楼梯踩上去依然发出“嘎吱”的声响,但墙上悬挂的却是色彩斑斓的现代油画。这种强烈的时空错位感,让人仿佛穿梭于历史与现实之间。</b> <b> 漫步小镇,最动人的是那份 “活态” 的宁静。没有拥挤的人潮,没有喧闹的商铺,老建筑安静伫立,游客轻声漫步,脚步声在街巷里回荡。光影缓缓移动,时间仿佛被调成了慢镜头。这里是影视剧组的宠儿,《南来北往》等近两百部作品在此取景,每一帧画面,都是自带年代感的复古大片。</b> <b> 坊茨小镇从不是单纯的风景,而是一本立体的史书,一页写着工业文明的探索,一页刻着山河沦陷的沧桑,一页载着岁月沉淀的从容。它像一位沉默的老者,静静伫立在胶济铁路之畔,看百年风云变幻,守一段时光原貌。</b> <b>如果说建筑是坊茨的骨骼,那么铁路便是它的血脉。循着枕木的痕迹,走到了坊子火车站。这是胶济铁路上最让人唏嘘的一站。当年,德国人正是看中了这里的煤炭,强行修筑了胶济铁路,并在坊子设站。那延伸至远方的铁轨,曾满载着黑色的乌金与白色的棉花呼啸而过,也满载着一个民族的屈辱与血泪。</b><br> <b> 如今,火车站的站台已不复往日的喧嚣,红顶黄色的站房有些落寞,生锈的铁轨在荒草间时隐时现,像是一道结痂的伤疤,静静地躺在齐鲁大地上。偶尔有一两列火车从远处的干线呼啸而过,风驰电掣的现代速度与这里凝固的百年沧桑,形成了令人震颤的对比。</b> <b> 小镇人告诉我向东就可以到车站里面,我驱车进入的车站里。一条长长的铁轨从站台延伸出去,向着西方一直铺展到天边。轨道之间生着高高的野麦草,在午后的风中微微摇摆。这便是当年的胶济铁路坊子段,曾经运送过数不清的煤炭,也曾承载着王尽美、邓恩铭播撒革命火种的脚步。</b> <b> 铁轨锈了,野草高了,那些燃烧过的热血与青春却仿佛还凝聚在每一块枕木、每一颗道钉里。远处,几位游客正沿着铁轨散步。他们走得很慢,很慢,好像怕惊扰了什么。</b> <b> 雨下起了,沿着铁轨往回走,经过小镇里那些错落有致的老房子,经过那些斑驳的墙壁和老旧的木门。有一扇门的门楣上贴着一副对联,红纸已经褪成了淡粉色,墨色却依然清晰:“劳动门第春光好,和睦人家万事兴”。夕阳恰好照在这扇门上,把“劳动”两个字镀上了一层暖色。</b> <b> 出了小镇的,重新走上柏油路,路两旁的法桐依然枝叶交错。回头望去,坊茨小镇的轮廓在暮色中慢慢模糊,最终融入了天边那片绯红色的霞光。路边的那尊老火车头静静伫立,像一个沉默的哨兵,守护着身后那片沉睡的时光。</b> <b> 草于2026年5月15日18:20</b><div><b> 发表2026年5月25日</b></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