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调重弹(56):为人容易做人难

张聚福

<p class="ql-block">灯下漫笔----1895</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老调重弹(56):为人容易做人难</p><p class="ql-block"> “为人容易做人难”这句老调,出自清代王有光编纂的吴语地区民间谚语集《吴下谚联》:“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人与禽兽皆天为之,惟天好生,岂不容易。但禽兽一为便了,不待再做。若人而不加一做,与禽兽何异?”其涵义是:自然地活成一个生物意义上的“人”容易,但要成为有道德、有担当、有修养的“人”却很难。</p> <p class="ql-block">  所谓“为人容易”,指的是人在生物学意义上的存在状态。“为人”是一瞬间的事,一个婴儿呱呱坠地,无需教导便会吮吸,无需训诫便会哭闹,呼吸、饮食、睡眠,甚至繁衍,这些生命活动由本能驱动,几乎不需要刻意学习。在这个层面上说,只要活着、长大、满足基本生存,就已是“人”,故称为“为人容易”。</p><p class="ql-block"> 所谓“做人难”,强调的是“人”在后天的道德实践与社会角色履行,这不是自然赋予的。我们同时扮演着子女、父母、配偶、公民、乃至下属、上司等多重角色,"做人"意味着要在这些角色之间游刃有余地切换,因为每一重角色都有着如何修养品德、如何处理关系、如何承担责任等隐性的社会期待与行为规范,故称“做人难”。</p> <p class="ql-block">  之所以“做人难”,是因为社会的价值多元使“做人”没有统一的标准。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儒家推崇“君子”要仁、义、礼、智、信,五德兼备;道家向往“真人”要自然无为,与道合一;佛家追求“觉悟者”要超越贪嗔痴,抵达涅槃。这种严苛的尺度,不是要人做“好人”,而是要人做“完人”,这就造成了“做人”过程中的巨大精神压力。传统社会中,宗族礼法、乡规民约也为一般人的“做人”标准提供过明确的路径,比如明确要求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尊老爱幼、孝敬父母,强调睦邻互助、重德轻利、济人急难、约束不良行为。在今天这个价值多元的社会里,每个人都必须在流动的规范中自我导航,既要保持个性的棱角,又要融入群体的圆环。这种没有统一标准的做人标准,使得“做人”很“难”。 </p> <p class="ql-block">  之所以“做人难”,是因为难在人情世故与身份权衡。古时朝堂之上,君臣相处,同僚周旋,既要坚守本心志向,又要规避派系纷争。乡野之间,邻里亲友相处,兼顾情义与利益,恪守礼数又不能显得虚伪。耿直易得罪人,圆滑处世又失本心,中庸平衡、换位思考、取舍退让,耗费心神。在今天这个各行各业竞争白热化的社会中,资源、岗位、机遇有限,共事之人既是伙伴也是竞争者。今日交好之人,明日可能因利益产生分歧,既要守住自身权益,又不能撕破情面,真心相待未必换来同等回馈,善意之举也可能被曲解利用。网络打破人际边界,朋友圈、社群、短视频等平台,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传播。既要顾及现实人际关系,又要谨慎网络言行,稍有不慎便会口碑受损,处世分寸很难把控。人心莫测,关系多变,使得“做人”很“难”。</p> <p class="ql-block">  之所以“做人难”,是因为“做人”贯穿生命的始终。人是社会性动物,无法脱离群体独存,你比别人好,可能遭受嫉妒;你比别人差,可能被人欺负;你谦让,可能吃亏;你不谦让,可能招致非议。无论怎么做,总有人指手画脚,成功时有人嫉妒,失败时有人嘲笑,沉默时被说清高,活泼时被说轻浮。既要在诱惑面前保持清醒,又要在困境中不失尊严;既要与世无争,又要维持实力与人较量。在坚持原则与适应环境之间找到平衡,顶住舆论与评价的压力,这需要极大的智慧与定力。另外,“盖棺论定”的人格评判终极性,使得“做人”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比如一位廉洁一生的官员,可能因晚节不保而毁去全部声誉;一个诚信多年的商人,或许因一次失信而崩塌所有信任。这种需要人以毕生的精力去维护那份人格完整的残酷性,使得“做人”很“难”。</p> <p class="ql-block">  重弹“为人容易做人难”这个老调,意在我们要承认“做人难”,直面“做人难”,也正是这份“难”,赋予了我们生命的深度与厚度。做人不是短暂的表演,而是终身的艺术,我们不仅是自然造化的产物,更是自我塑造的主人,或许,我们终其一生都无法抵达“完人”的境界,但不必因“做人难”而心生畏惧,只需在每一个当下,坚守底线、不断学习、勇于自省,朝者“完人”的境界努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