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人生是一场有始有终的过程，世间本无绝对，唯有相对，追求绝对价值不过是人为设置的陷阱。所谓价值，是一个社会概念，离开了社会，是无所谓价值的。所以，强调个人价值也只能以社会为参照系，脱离社会谈个人价值毫无意义，只会陷入虚无的意义空洞。从认知的角度说，我们的所有概念，都是在社会条件下产生的，无论我们如何解读这些概念，都无法脱离社会这一根本存在。现在人们说什么“自我”，可“自我”何来？如果忘了来路，奢谈什么都是诡辩之说。
</p><p class="ql-block">宇宙和自然是无言的，但它们却创造了一切事物，包括人。而作为在“造物主”观念下的产物，它们都依附于宇宙和自然，须臾不得离开，否则就会幻化为其他事物——有人就说，人来自泥土，最后又归附于泥土。人类从大自然中产生出来，就是大自然的产儿。但是，人类的智慧，使人类有了感性和理性，貌似可以认识外在事物并超脱于它，这种错觉导致了人类对自然的无穷掠夺，造成了现在的生态破坏和自然的灾难。好在人们已经意识到了人类自大的“罪恶”，将会开始漫长的“修复”自然的过程。否则，人类将会自己走向灭亡！</p> <p class="ql-block">而人类发展至今，在感性与理性的交织作用下，将自身赖以生存的社会编织得异常复杂，有时竟连我们自己也深陷其中，无所适从。放眼当今社会，有关集体与个人的议题，早已悖论丛生，众说纷纭。质言之，人永远是三维坐标系上的一个动点，试图离开这个坐标系的人，无法继续作为一个人存在，这就是人存在的本质。我已经在《人的存在论》中阐述了这个观点，那就是，X轴是历史轴，Y轴是社会轴，Z轴是升华轴（而这个坐标系就存在于由宇宙形成的大自然中）。人类的历史向上追溯，根据目前的考古与古人类学研究，现代智人化石可追溯到19.5万年前，而最早的人类祖先类人猿化石能追溯到约700万年前。这个历史从产生之初，就是一条射线，从遥远的往古射向遥远的未来。而我们就处于目前这个历史阶段，生活于现在、当下。自从有了人类之后，人类就以“集体”的形式存在和发展，任何人都不可能永远离开人类社会而存在。正如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院长、心理学系主任彭凯平所说，人是社会性的动物，每个人都难以脱离他人和社会而存在，即便处在鲁滨逊漂流、《荒岛余生》这类极端情境下也是如此；即使离开社会到自然中去生活一段时间，那也是依靠人类创造的语言和事物而存在，也无法割断与社会的联系。马克思也指出“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一旦真的与社会的所有联系都割断，个体的身份定义会分崩离析，陷入迷茫，甚至如心理学实验所显示的，长期脱离社会还会引发情绪低落、抑郁等身心问题，从本质上失去人的社会属性，与动物无异。小说《鲁滨逊漂流记》和“狼孩”史实，就是非常有说服力的证明。比如被狼群抚养的狼孩，在生理上因长期食用生肉、遵循狼群生活方式，消化系统与神经系统发育滞后；在认知上没有人类的语言和社会化能力，仅能通过肢体、声音和嗅觉交流；即便被带回人类社会，也普遍存在社交障碍、难以适应人类社会规范，这类真实案例从多维度印证了环境对人的深刻影响。人是历史和社会的产物，他既来自它们，也依附于它们，离开它们就什么也不是。虽然如此，人却兼具感性与理性，在精神维度已然超脱于自然万物与禽兽之上。所以，人的存在的根本特征是这种“神性”，故而，人的存在有了这一Z轴——升华轴。这一根本性存在既是人之为人的特性，也是人类七情六欲泛滥的根源。人类的一切自造的幸福与苦难，都是因为人的“神性”。</p> <p class="ql-block">从西方的文艺复兴开始，人们摆脱神的束缚，认识到了人自身存在和创造的本质，衍生出了自我、人本，直至个人主义思潮的兴起。西方社会的自我中心主义，已经导致了诸多严重的社会灾难：比如受个人主义影响，西方国家应急救灾能力低下；同时还出现了金融危机、暴恐频发、难民危机、民粹主义高涨等社会紊乱甚至失序的现象，并且这种自我中心主义还催生了“主角综合症”，引发人际关系疏离、社会冷漠文化滋生、商业领域不正当竞争等问题。而我们这个以集体为本的社会也开始受到这种思潮的“同化”。这种局面的出现，是历史的必然，也是社会崩溃的征兆。若不能重新审视人的“神性”，确立一套指引人类存续的恰当价值观，人类的未来便堪忧！因为自我充分膨胀之后，就是高速车遇到悬崖。</p> <p class="ql-block">那么，我们就来说说人类的自我问题。我们在解说任何问题时，都应该首先搞清楚问题产生的来龙去脉，既不能罔顾历史与社会语境，也不能断章取义、曲解原意，更不能人云亦云、信口开河。“我”是一个个体存在的表述，“个人主义”是关于“我”的思潮；后者产生于前者，但影响了后者的思想和存在的向度。个人主义是物质的原子主义的产物，但不要忘记，任何单独的原子都不能构成事物，它必须和其他原子结合才能够称其为物质。而人的精神性使人有了“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观念，把人自身从历史和社会中割裂开来。这种唯我独尊的结果，就把人原子化了。正如相关研究指出，个人主义、功利主义的泛滥会加剧这种原子化趋势，而原子化的结果，是“人”忘记了自己所从何来，成了超越一切的“孤独”的存在，成了妄自尊大的“独夫”。在资本主导的社会关系中，这种原子化还会让人与人之间朴素的情感被金钱利益关系取代，无论劳动者还是掌控资本的人都会被异化。如果人们都变成了这种 “孤独的独夫”，社会这座大山就成了碎石滩，宏观上会呈现出以孤独、无助为特征的社会“碎片化”，加速个人、集体与国家之间的疏离。</p> <p class="ql-block">对于每一个自我来说，自己的存在固然重要，但是，如果没有自然、历史和社会的存在，自己该如何存身？世上任何事物，都是有条件的存在，人作为特别的事物，当然也是有条件的存在。黑格尔提出，自然是自在的存在，而人是自为的存在。在他的哲学体系中，“自在”指离开规定性、坚持自身的抽象同一，或是尚未实现出来的潜在状态；“自为”则强调在与他物的交互中保持自身，让外物为我存在。但人的自为也是有条件的，正如萨特所说，人的自为要以自在为前提，当人想要有所行动时，他就需要调动各种资源，而这些资源，包括他的思想，实际上都来自外在的自在存在。否则，他就不可能会思想，也不可能有行动。所以，人的这种“神性”本身就不是凭空而来的，它必须有所凭依！正因为如此，所谓“自我”、个人主义之类的观念，绝非我们该一味依赖的对象，更不该成为支配人生的根本准则，即便在与自然、历史、社会对照时，也绝不该成为我们沾沾自喜的资本——因为它是自然、历史和社会的产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