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生创作记事(一)只是叹“医”吗

紫罗兰

师生创作记事(一)只为一个“居”

师生创作记事(一)只是叹“医”吗

作者紫罗兰

5月20日韩成武老师给我发了一首他创作的诗《往昔》并说“请析老杜痕迹”。

韩老师所说的“请析老杜痕迹”，意思是让我看看他所写的这首诗在艺术手法、风格特征等方面，有没有体现出杜甫诗歌的特点，即有没有借鉴、化用杜诗的创作痕迹。

往昔

弟子中秋日，纷然献节宜。

红邮阜平枣，黄赠赵州梨。

一日疫情起，三年病态居。

始知医道窄，人事与时移。

（三年病态居，经修改后，为三年病态羁）

我从这《往昔》中“析”出了三点杜诗之痕：1.“颜色字作主语引出事物（把颜色词放在句首让它表达某种事物是杜甫造句的一个特点。这种造句艺术是韩成武老师首先提出来的。韩老师不仅“提出”，还运用于诗的创作中。《往昔》颔联“红邮阜平枣，黄赠赵州梨”即是这种“造句”艺术：红色的水果是弟子邮来的阜平大枣，黄色的水果是弟子赠送的赵州梨。）2.“一日疫情起，三年病态居。”是单句形式的流水对（这种对仗形式杜甫常使用）。3.“诗史”（杜甫有许多记录国家重大时局、事件等内容的诗，韩老师这首《往昔》中记录了疫情“事件”。所以我说看到了“诗史”）

韩成武老师肯定了我的“析”后，又给我发来一位名叫志民的“析”：

“好！忆昔之作。三四杜法；五六流水；末二句结出主旨:因医道平庸而致人事与时变移。于客观叙述中见对人的生命之关心。感情深沉而不动声色。 ”

（之前，听韩老师讲过他与他的同学张志民一起注释杜诗的事，我便感觉此志民便是张志民，因此，下文中我称之为志民老师。）

　　我一边咂摸着志民老师的“析”，一边品味着韩老师的《往昔》。

这位志民老师“析”中说“于客观叙述中见”“感情深沉而不动声色。”颇为准确。韩老师这《往昔》就是在叙：叙疫情前中秋馈赠的日常；叙疫情来的突然，持续的久，对人们生活的负面影响大；叙人们经历这疫情的感悟；叙人间世事随着疫情的来去，悄然发生了改变。

在这白描式的叙中，藏着对过往安稳日常的怀念​之情；藏着疫情困厄里的无奈之绪；藏着对突发大规模疫情时，人类医学显得有局限之慨；藏着世事人情经历疫情而变化之叹。

不过，我对志民老师“末二句结出主旨:因医道平庸而致人事与时变移”的“析”不大认可。因此，我给韩老师回了一条微信：

“志民是你那位同学吧？你们都是有学识之人，所以他才分析得透。但我觉得尾联不只是叹医道吧。”

我为何有这种“觉得”呢？

一是志民老师说“人事与时变移”是因“医道平庸”而导致，我认为是因那场突如其来的疫情而导致。我的“认为”源于对整首诗的理解。前两联叙述中秋节弟子给老送礼，不单单要表明师生和谐之情，而是以此表现没有疫情时的宁和情景。颈联对句说人们“病态羁”，是要表现疫情导致人们“三年”不能正常出门不能正常交往的情景。而尾联那感慨正是由这“一扬一抑”的叙述内容生发的。

二是依志民老师这种析，这首诗的主旨是在叹医道。而我认为“医道窄”不是单纯抱怨医学无力：新冠疫情暴发初期，病毒的未知性、传播的突发性超出了当时人类医学的应对能力，哪怕现代医学已经足够发达，面对全新病毒依然暴露了认知和能力的边界。这句其实是点破了一个很多人在疫情中才醒悟的真相：人类并非无所不能，在自然面前、疾病面前，人类的认知与能力始终有局限。

　　再探讨点“医” 外的内容：《往昔》亦有杜诗沉郁顿挫之“痕”——

前面我从《往昔》诗中“析”出了三点“老杜痕迹”。再读此诗后，又发现了一“痕”。

杜甫《进<雕赋>表》：“臣之述作，虽不能鼓吹六经，先鸣数子，至于沉郁顿挫，随时敏捷，扬雄、枚皋之徒，庶可跂及也。”杜甫用该词自评其文风，后世也逐渐将“沉郁顿挫”定义为杜甫诗歌最标志性的风格特征。

韩成武老师的《往昔》先写疫情前中秋弟子馈送风物、往来融洽的安稳日常，后转写疫情三年困居的压抑生活，通过今昔对比，自然带出对世事骤变的唏嘘。情感克制却沉厚，是否是杜诗风格的体现呢？

结尾“始知医道窄，人事与时移”，从个人遭际延伸出对时势变化的哲思，情感不直白倾泻，却有着历经变动后的深沉怅惘，是否和杜诗“含蕴厚积的感情力量”相似呢？

韩老师的《往昔》结构清晰转折：前四句铺陈往昔平和温馨的节序日常，氛围宁和。第五句“一日疫情起”陡然转折，直接将时空切到被疫情困居的压抑处境，短短八句就形成了强烈的起伏落差，这是否有杜诗“章法跳跃跌宕”之“痕”呢？

情感表达克制含蓄，没有直接宣泄痛苦或不满，只以“三年病态羁”“人事与时移”淡淡收束，将巨大的变化感慨留在文字之外。这是否和杜诗“将喷薄的悲慨抑制为低回起伏”的顿挫相近呢？

（上述皆用问句，是因为我对于自已发现的这些“痕”还拿不准。）

　　韩成武，河北大学文学院教授，古代文学博士生导师。中国杜甫研究会副会长，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通讯评委。

韩成武先生是国内著名杜甫研究专家，数十年在杜甫研究领域辛勤耕耘，成果丰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