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游园》

吉建明

青衫未湿伞自斜，

一帧春色掌中收。

雨丝垂落不惊叶，

粉瓣浮光映墨袖。

小径蜿蜒隐林隙，

风过枝摇绿成流。

我停步，非为避雨，

是雨把园子，洗得刚刚好。

粉伞如舟浮翠浪，

石阶微润苔痕浅。

檐角半露青瓦静，

一树新桐垂雨线。

不必问路通何处，

幽处自有鸟声软。

我走过，像一滴雨落进旧画里，

不惊动，只添一笔淡。

伞下立久忽忘身，

雨打花枝声细细。

风来香浮三两寸，

叶底水珠跳欲坠。

不是无言，是静太满，

满得容不下一声喟叹。

我站着，像园中一株未命名的草，

根在湿土，心在云边。

蓝伞移过芍药丛，

步子慢得像数雨滴。

花影在伞沿晃，

光在鞋尖跳，

雨声是背景，

而我是忽然闯入的闲笔。

不赶路，不寻景，

只任这湿润的浪漫，

一寸寸，洇开衣角。

石板路泛着青灰光，

两把伞并行如雁行。

树冠垂成绿穹顶，

高楼在雾里收了棱角。

水痕蜿蜒向远，

像未写完的句子。

我们走着，不说话，

雨替我们说了许多——

说绿是活的，

说静是有回声的，

说人间清欢，原不过一径微凉。

几把伞浮在绿海里，

红黄蓝粉，不争不抢。

雨丝斜织，花气微醺，

连脚步都放轻了分量。

园子不设门，

只以雨为帘，以叶为帐。

我们路过，也栖息，

像偶然停驻的蝶，

翅膀沾着水光，

却飞得格外轻。

伞影摇曳花影重，

人行处，香随步生。

远树如洇开的墨，

近枝滴着清亮的梦。

雨未歇，园愈活——

新芽在涨，苔色在润，

连空气都饱胀着绿意。

我收伞时，袖口还挂着三颗水珠，

一颗像初识，一颗像流连，

最后一颗，轻轻坠入泥土，

仿佛说：我来过，且未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