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花果山

在海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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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8466841

图片来源：自拍于花果山

又到周日。风雅亭群的伙伴们不约而至。今天的花果山云雾缭绕，走在山道上，如入仙境。山门刚露个檐角，人已恍惚——那不是路，是浮在半空的青石带子，两旁竹影婆娑，风一吹，雾就从叶缝里淌下来，沾衣不湿，却把人的心也洗得轻了。

山门前，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铜雕静立雾中。金箍棒悬在半空，白骨精的裙裾似被山风掀动，云气缠着铜像的肩甲与棒梢，恍惚间真有妖气升腾、战意未歇。我们仰头笑说：这哪是雕塑？是山神借了云雾，把故事又演了一遍。

往阿育王塔去的路上，天色愈沉，风却愈清。预报说阴有小雨，可谁在意？大巴一辆接一辆往上送人，小公交“叮咚”报站，像山里跑调的钟。我们几个老友早把伞当拐杖，雨衣往背包上一搭，脚步反倒更轻快——云雾山里走一遭，淋点雨，才叫没白来。

“十八盘”处的这块石碑躺在半山腰，朱砂写的字被雾水洇得微润，像刚题就的墨迹。石阶一层叠一层，没入雾里，看不见头，也舍不得回头。有人伸手摸了摸碑面，说这凉意，是山在跟人打招呼。

风门亭悬在山脊上，四角翘起，檐下薄雾如纱帘。人从亭中穿出，身影一晃，便融进青灰的树影里。亭子不说话，只把风、雾、松枝的影子，一并收进它那方寸匾额之下。

风门口正对着的峡谷，云雾如活物，时而聚成棉絮，时而散作游丝，忽左忽右，忽升忽坠。我们屏息看它飘过嶙峋山石，像看一场无声的戏——山是台，雾是角，人是台下偶然驻足的观众。

雾里的花，粉得格外醒神。不是灼灼其华的艳，是带着水汽的柔，花瓣边缘泛着微光，仿佛吸饱了山气，才肯这样静静地开。

雾里的果子也沉得住气。青皮的桃、梅子、微泛黄的杏，在枝头悄悄鼓胀，果皮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似的雾气，像山在悄悄给它们裹着糖衣。

石桥横在山谷上，桥上人影三三两两，衣角被雾气托着，步子也显得轻。桥下水声隐约，树影在雾里浮沉，人走过，倒像从一幅未干的水墨丹青里穿行而过。

云雾茶，非云雾不肯长，非云雾不香。山腰茶寮刚支起炉子，水沸声咕嘟咕嘟，茶烟一缕，竟比山雾还淡、还韧。捧一杯在手，热气与山气混在一起，喝下去，舌尖微苦，喉头回甘——原来云雾不只是景，是味，是气，是山给的呼吸。我们喝的是花果山上地地道道的云雾茶，原生态，很有名的。

雾浓时，路成了最温柔的引子。人走在其中，前后不见首尾，只听见脚步声、笑语声、枝头水珠坠地的轻响。雾不是遮蔽，是把世界缩成眼前这一尺——够看清一片叶的脉络，够听见一句闲话的余温。

几人结伴上山，背包轻晃，伞面斜斜挑着雾气。山路弯弯，雾也弯弯，人影在雾里时隐时现，像被山悄悄藏起又悄悄放出。没人催，也没人停，只觉得走着，就是对这山最妥帖的问候。

路旁的民居酒店笼罩在云雾里，趴在石墙上的山花是招引顾客的最佳广告语，温馨而惹眼。

林子深处，雾是活的。它在松针间游走，在树干上攀爬，在光影交界处停驻。人站定不动，雾便围拢过来，凉凉地贴着额头、衣领，仿佛山在轻轻点头：你来了，我知道。云雾还把树木分为远、中、近与淡、浅、浓，层次如此分明。

“连云海曙，花果山幽”八个行书刻在巨石上，红漆被雾气养得沉静，不刺眼，却压得住整座山的气韵。石旁青草微润，石板路沁着凉意，人在此处驻足，不是看字，是听山在石头里埋下的回声。

山路蜿蜒，黄花沿阶而开，不争不抢，只把亮色悄悄铺在雾的灰调里。远处山影淡成水墨，近处护栏上凝着细珠，路灯尚未亮起，可光已在雾中浮起来了——是山自己点的灯。

花涧岭酒店如海市蜃楼，在云雾里飘渺，在茶园上巡游，在人的眼前炫耀。

带着雾水的金鸡菊在云雾里开得极为璀璨，花瓣露出的笑颜就像刚出水的美女潜水运动员。

回程走过风门亭，门楣上的红字在雾中温润如玉。门前停着一辆小轿车，主人正从自己的小摊位上搬着余货及一些用具装入后备箱。人走过，山不迎也不送，只把雾气匀匀地铺在坊檐下，像给来客披了件薄薄的纱衣。

云雾中的花果山，不是雾遮了山，是山借雾说话。我们来，不为登顶，只为听它说这一句：慢些走，雾里有光，有花，有果，有茶，有你刚刚踏上的这一方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