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剧中的家国情怀】《闯关东》的人，根在关东，魂在中原

林林总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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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我看《闯关东》的时候，鼻子一直是酸的。不是因为电视剧煽情，而是因为这部剧里每一个场景、每一次挣扎、每一次绝处逢生，都能让我想起我那早已过世的姥爷。我们家，就是闯关东的后代。

姥爷是建国前从河南逃荒到东北的。那时候中原兵荒马乱，姥爷家原本在黄河北的乡下开着油坊，也算殷实人家。可战火一烧，什么都保不住了。姥爷当机立断，关了油坊，把金银细软打成包袱，带着一家老小就奔了关东。电视剧里朱开山那一句“走，往北走”，我姥爷当年也说过。那是一个男人用命给全家找活路，赌的就是一条命。

和朱开山不同的是，朱开山参加过义和团，是个刀尖上舔血的主儿；我姥爷是个小作坊主，说白了就是个小地主，顶多算个乡绅。到了黑龙江以后，我姥爷这人有个特点：不贪，稳得住。他没有像朱开山那样去挖金子、淘金矿，而是老老实实种地、开荒。靠着从老家带出来的那点家底，加上一家人起早贪黑地干，十来年的工夫，居然攒下了上千亩地，长短工几十人。最风光的时候，我姥爷在克山县城买了一条街，门面房一家挨着一家，那叫一个阔气。解放前，我们家在黑龙江那一带，也算是叫得上名号的大户。

可这些，我都是听我爸说的。我出生的时候，姥爷已年岁不小了，因为经历民国及共和国的诞生，他家产也早就没了。依稀记得姥爷爱抽大烟袋，几把，有铜嘴的，有玉嘴的。他还爱种烟叶，到烟叶长成，晾在绳子上，一大片一大片，一眼望不到边，直到他因为病痛去世。后来经历的那些事，我不说大家也都明白。但有意思的是，姥爷虽然走了，可他留下的那口气还在。我父亲因为爷爷挨批斗，从小就没了家，被托付到我姥爷门下。姥爷看父亲一表人才，又有文化，就把他招了女婿。这一来，我这个闯关东人的后代，就顺理成章地出生了。

说回《闯关东》这部剧。我是一集不落追完的，因为看着朱开山，我就想起了我姥爷，但他的性格更像我的父亲。朱开山这个人，身上有股子劲儿，那种劲儿——我现在想想，其实就是中国农民身上最硬的那根骨头——不怕死，不服输，不认命。电视剧开头，朱开山从金场逃出来，一路风餐露宿回到家里，看到老婆孩子还活着，啥话没说，先喝了一碗粥，然后闷头就睡。这一段我看了好几遍，太真实了。那个年代的男人，不会说那些暖心窝子的话，他们只会用行动告诉你——有我在，这个家就垮不了。我父亲就是在姥爷走了，接过了家族延续的重担，记得我们刚搬到一个叫后山湾的乡下，当地人欺生，我父亲丝毫不怯懦，不服就干，记得有个当地人，老着找茬，父亲上去就干，他手握螺丝刀，那个人拿了刀，被父亲猛虎下山，一股子不要命的气势给吓傻了，结果被我爸揍的跪地求饶。从此，当地人再也没人欺负我的家人。后来，父亲还当起了大队一把手。

朱开山的一生，就是一部闯关东人的奋斗史。从淘金到种地，从开煤矿到做买卖，他一次次被命运踩到谷底，又一次次从泥土里爬起来。电视剧里有一段，他带着乡亲们开荒种地，遇上大旱，眼看着庄稼就要旱死。朱开山二话不说，带着一帮人沿着河走，硬是挖出一条水渠来。那天他站在地头上，看着水流进田里，那个背影，我真觉得就是我姥爷。

但这部剧最打动我的，还不是朱开山有多能吃苦，而是他在大是大非面前的骨气。朱开山跟日本人斗，跟土匪斗，跟地头蛇斗，不管跟谁斗，他都有一个底线——不能丢中国人的脸。有一集，日本人想收他的煤矿，开出天价。换了一般人，可能就卖了，拿了钱安安稳稳过日子。朱开山不干。他说：“我的煤，不能给日本人烧。”就这一句话，我就知道为什么这部剧能火——它把家国情怀写进了骨头里。那不是喊口号，那是实实在在的，用命去守的东西。

朱开山的三个儿子，朱传文、朱传武、朱传杰，他们代表了闯关东后代的不同路。传文老实，传武冲动，传杰机灵，但说到底，他们都继承了一个东西——吃苦耐劳，对得起良心。传武最后死在抗日的战场上，那一集我哭得稀里哗啦。他不是一个完美的英雄，他有他的毛病，但他愿意为了国家、为了这片土地去死。你说家国情怀是什么？这就是家国情怀。它不是一个宏大空洞的词，它是朱传武枪膛里最后一颗子弹，是朱开山守着煤矿不肯低头的那一口硬气。

这里面，性格和我哥哥最像的就是朱传武，虽然我哥，没有像传武一样当兵保家卫国，但是他的反叛人格，性格执拗，不服输的劲简直就是活脱脱的我哥。记得哥，是我爸最难驯服的犟驴，为此没少挨了我爸的皮鞭，但是还是没有改变。记得有一次，因为别的坏孩子淘气找事，被哥揍得鼻青脸肿，我父亲没问个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把他暴揍了一顿，哥哥死活不承认错误，直到火气攻心，休克了，找了医生才救过来。哥哥惹得最大的祸事，是运动的时候，大家都在批斗，高举小红书，他却把高高挂在上边首长像给抠烂了。这不得了，差一点没把家族送进万劫不复深渊。

回头想想我姥爷。他虽然是个小地主，但他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我听我妈说，荒年的时候，姥爷开仓放粮，十里八乡的人都来领过粮。只要冬季没活干，吃不上饭了，就可以来到姥爷宅院，有没有活干，总会有晚饭吃。他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英雄，他就是觉得，自己吃饱了，不能看着别人饿死。这种朴素的善意，其实也是家国情怀的一部分。家国情怀不全是抛头颅洒热血，很多时候，它就在一粥一饭里，在一个人的本分里，在一个家族传下来的那些规矩里。

回头想想我姥爷。他虽然是个小地主，但他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我听我妈说，荒年的时候，姥爷开仓放粮，十里八乡的人都来领过粮。只要冬季没活干，吃不上饭了，就可以来到姥爷宅院，有没有活干，总会有碗饭吃。他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英雄，他就是觉得，自己吃饱了，不能看着别人饿死。这种朴素的善意，其实也是家国情怀的一部分。家国情怀不全是抛头颅洒热血，很多时候，它就在一粥一饭里，在一个人的本分里，在一个家族传下来的那些规矩里。

《闯关东》这部剧播了很多年了，但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翻出来看看。不是因为剧情有多精彩，而是它让我觉得，自己是有根的。我们家族在七十年代末，老家搞起了包产到户，父亲带着家人，返回了河南老家，结束了闯关东的历史，我在黑龙江生活过，见过那片黑土地，但看着剧里那些麦田、那些大雪、那些热炕头，我就感觉到了我的来处。我的姥爷从河南走到东北，走到黑龙江，走到克山，他走过的每一步，都刻在了我的血脉里。

有人说，闯关东是一段苦难的历史。这话不假，但我觉得，它更是一段关于生命力的历史。没有那段历史，就没有今天的东北，就没有千千万万像我这样的后代。我们家从河南到黑龙江，从富到穷，又从穷到站起来，这中间经历的磨难，一句两句说不完。但有一点我始终相信：只要还有人记得闯关东的路，记得那些在冰天雪地里活下来的人，我们就不会忘了自己是谁。

最后说一句，写这段文字的时候，我哭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想我姥爷了。一个被记忆模糊的姥爷，一个闯关东的老头儿，一个把全家从战火里带出来的人。他没能活到今天，但他留下了我们。这，大概就是家国情怀最朴素的样子——生生不息，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