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园

呈祥

摄影、文字编辑/呈祥

荣成清梦园——一个名字里就透着雅致的地方。当得知它出自农民画家李作做与剪纸名家李棕桦夫妇之手，我便一直心向往之。今日终得拜访，那份朴面而来的艺术范儿令人沉醉，比想象中更感动。

清梦园的门扉，是瓦片与石头碓起的面具——不笑不怒，只静静望着来人。它们立在高山角下绿意深处，红绸缠绕，齿间含风，像被山野点化过的旧神，不说话，却把人心里的喧哗轻轻按住。在晨光初透时踱步至此，看露水在瓦棱上滚动，看藤蔓悄悄爬上石缝，仿佛时间也放轻了脚步，怕惊扰这一园子半梦半醒的安宁。

石阶是园子的脊骨，一级一级，托起青苔、托起藤蔓、托起那座砖瓦堆成的面具。它端坐中央，红饰如朱砂点精，四周绿植低语，不争不抢，只把静气一圈圈漾开。座在阶上歇脚，看云影移过它的额角，忽然就懂了什么叫“清梦”——不是无梦，是梦得轻，醒得淡，连呼吸都带着茶园的余味。

茅草顶的小屋蹲在绿荫里，干草与竹竿搭得松松垮垮，却比许多高楼更让人想倚门而座。绿网温柔地围扰着它，像一层不设防的守侯。屋檐下悬着风铃，风来时叮当发声，不是报信，是提醒；你已入园，不必再赶路。

石阶尽头，是那座彩绘小楼，墙皮斑驳，却盖不住奔涌的色块，蓝是溪水，黄是晒场，红是窗棂上未褪的喜气，几尊小雕塑蹲在阶前，咧嘴笑，歪着头，像刚从谁的梦里溜出来，还没来的及学会端庄。

两个背影沿着小路走远，清梦园从不催人，它只负责让脚步，自然而然地慢下来。红砖墙被绿藤半掩，墙上几何色块跳脱得恰到好处，一块白牌斜挂着，“春水煎茶”，清梦园的智慧，向来是：可煮茶，可躺平，但拒绝被定义。

游人站在涂鸦墙前，小狗蜷在脚边，木桌上茶烟微升。望着远处一株摇晃的竹子，那墙上的色块，桌上的粗陶，小狗耳朵微颤……雕塑群红黄蓝撞得热闹，却并不吵。原来艺术不必高悬，所有细碎，都成了清梦的注脚——不宏大，不刻意，只是刚刚好。人站在那里，忽然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记得风很轻，光很暖。

清梦园没有围墙，只有路径，它不许诺桃花源，却悄悄把人心里的尘，晒成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