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林业发展是一首荡气回肠的赞歌

小金子

　　以光为剑，斩不断我对你的思念。聚雨成海，无法淹没你在我梦中的倩影。千里阻隔，隔不开我对你的深情。万年飞逝，也淡化不了你我之间与生俱来的缘分。我思念家乡。

　　往东南，距张家界市区约三十八公里的地方，是遐迩闻名的花乡、阳戏之乡，也是非遗之乡，即我时时刻刻都在思念的家乡——红土坪。

　　镌刻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几个大字的高大石碑，就矗立在红土坪坪上，格外引人注目。

　　置身花海之中，仰面眺望，只见巍巍群山环抱，森林一片葱茏。

　　我多次看到两个护林员忙碌的身影，由此，红土坪人植树造林的往事便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童年，我就知道红土坪公社有苗木培育场，在红土坪林管站背后往北不远的山丘高岗林中。经组织安排，我父亲就是苗木培育员中的一员。育成的苗木经常被乡亲们拿去栽种。当年，我就从苗木培育场拿了一些樟树苗，栽在我家周围。樟树体香，有祛风散寒、抗菌消炎、驱虫止痛的作用，我喜欢。

　　之后，红土坪大概有过三次大规模植树造林。

　　第一次大规模植树造林，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政府的宣传口号是：要想富，多种树。主要栽植杉树苗，谁栽谁受益，极大地激励了乡亲们栽植的热情。因为大家都知道成材杉树是商品材，有商人专门长期收购，可以换钱。

　　杉树苗是免费的，敞开供应，只要你肯栽。乡亲们非常高兴，纷纷到苗木培育场去扯杉树苗。我父亲就扯了一大捆杉树苗，和我母亲到处找地栽。田里不能栽树。我家有六口人，人口比较多，吃菜厉害，老家附近的菜地里也栽不了树。于是，我父母就把目光瞄准了屋后高山上的边角红薯地。边角红薯地在半山腰的高岩坎根下，面积，把开荒出来的犄角旮旯地都算上，可能有一亩左右。这座后山，按方位说，就是南山。其海拔和远处对面大山马虎界的海拔，几乎等高，都是八百米。边角红薯地即使在半山腰，还是处在高海拔的位置。并且高岩坎上的高山角度又近似垂直，山上林木繁茂，造成边角红薯地长年光照不足。这三个因素使边角红薯地温度较低。按说，这块边角红薯地有枯草、枯树枝、落叶，等，产生的腐殖物育土，多少能弥补土壤温度低的缺陷，但是它显得并不怎么肥沃。就是这样的一块地，我父母把杉树苗东栽几根，西栽几根。然后，听天由命。其它空地，并不是没有。但是那些地，相对来讲，是好地，不是要种苞谷，就是要栽红薯，套种一些高粱、黄豆之类。毕竟吃是生存的第一件大事，人畜都需要。还有，那些地外自然生长的草木本来就让人伤脑筋，它们会遮挡阳光，影响农作物生长。这两个原因使那些地更不能栽树，当然就栽不了杉树苗。实在没辙了，我父亲就把栽不了的杉树苗排在堰凼边。之后，我不知道我父亲把杉树苗补栽到什么地方去了，反正堰凼边的杉树苗没了。想来，其他乡亲家的情况，和我家的情况差不多。有的农民栽杉树苗还闹出了笑话。他把自家能栽杉树苗的地都栽好了，舍不得丢掉剩下的杉树苗，于是随手栽在旁人的地里。旁人找他讨说法，他呵呵一笑，回道，你地里的树苗，当然算你的。旁人认死理，把他刚栽的杉树苗拔出来，再栽一遍，然后说，等我有杉树苗了，还你杉树苗。他听到这句话后，哭笑不得。就这样，大家争先恐后，比赛一样地栽杉树苗。整个红土坪公社，三千三百一十八人，近千户人家，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人参加栽；四十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近的不提，远的数公里外，东边到构皮垭、张二坪、小溪，东南到毛塔坪、卡子湾、成功坪、高峰，南边到刘三湾、涓溪洲，西北到庙垭、榔木岭、长潭、栗山，北边到雷公溪、十八湾，湾湾岭岭都是杉树苗，可以想象，规模何等壮观！

　　帮家里做事，我经常经过边角红薯地。那里的杉树苗开始不起眼，再等等，长得还不错。在那样贫瘠的土壤上，杉树苗长出了意外的效果，让我有些惊喜。杉树，喜欢温暖湿润、多雾静风的气候，和排水良好的酸性土壤，而红土坪正符合这些条件，真是芝麻掉进针眼里，巧了。巧的背后，是政府工作人员的深思熟虑。他们办事，有科学依据。难怪政府安排的树苗，大多是杉树苗。

　　第二次大规模植树造林，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政府的宣传口号是：念山字经。他们绘出的蓝图是：种养结合，搞立体循环经济。他们的具体安排是：鼓励百姓多养家畜，多栽果树，多加入第三产业。政府不仅出台政策，而且还给真金白银的帮扶资金。这时候，公社改成了乡，乡长是龚志雄。乡里有了木材加工企业，主要加工杉树。这类企业的出现，等于卡住了木材商人的咽喉，于是有了竞争，杉树更成了香饽饽。杉树价格一路飙升，诱惑很大，老百姓恨不得杉树苗一夜成材，好卖钱。部分老农趁机发了横财。像高峰有户人家就靠卖杉树，实现了快速致富，曾经轰动一时。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乡亲们栽树的热情空前高涨，一时间，不仅各种水果树苗、黄柏树苗、杜仲树苗、桐子树苗、茶树苗、倍子树苗，“遍地开花”，而且杉树苗的范围扩得更大。比如我父母和我弟栽树。我老家屋门前有一块“油水”不大的碎砂地，和一块荒竹林。我父母将荒竹林占的地开出来，使它和碎砂地连成一片，面积便显得很大。整大块地被我父母全栽上了柑橘树苗。至于其它果树苗，连同黄柏树苗、杜仲树苗，被我父母见缝插针，“请”到了其它地方。蒜叶岗几亩偏坡砂地，也是类似的情况，被我弟全栽上了杉树苗。又比如退休老书记龚忠祥栽树。他家在峡谷里的河滩边。他不管差地好地，栽了不少树。还比如竹园角的老农李安东栽树。他先在房屋周围栽了很多果树。后因后人亲事需要钱，就将寨湾里的成材杉树采伐一批，再及时补栽了杉树苗。再比如白岩溪的老农李瑞德栽树。他家栽了二十多亩杉树苗。栽杉树苗时，李瑞德夫妇双方的亲戚几十人，都帮忙。其中龚汉喜住在李瑞德家中，帮忙栽杉树苗个多月。每天，龚汉喜和其他亲戚都是天亮出工，摸黑进屋。由于地里情况复杂，石头多，日子一长，龚汉喜挖烂几把锄头。他们栽的杉树苗成材后，李瑞德光卖一块地里的成材杉树，就卖了十多万块钱。而阳庄坪的老农李汉彪，在屋门前的好地里栽了一大片果树，人见人爱。山上的杉树苗，李汉彪也没有少栽。其他乡亲的情况类似，且都是在原来的基础上栽植。

　　红土坪乡政府单位，在马虎界垴顶上有林场。响应号召，我随一队党团员，从马虎界东头构皮垭缓坡上山，到一坡地，给杉树苗除草育苗。回家时，大家都走马虎界垴顶的路线。沿途，我看到红土坪森林广袤，依山势郁郁青青，绵延不绝，令人十分震撼！

　　这，让我联想起长辈们讲的红土坪人植树造林更早的历史。

　　那是一个激情澎湃的年代，马虎界还处于原始阶段，猛兽横行。红土坪学校师生明知那里的环境险恶，但是仍然决定去开荒造林。早晨，学生们在操场上集合，带队老师讲话，嘱咐注意事项。离开学校时，浩浩荡荡的学生队伍高唱红歌。他们身上简单，只带着柴刀、锄头，以及干粮和水。走完坪上，要爬山。一路山势陡峭，荆棘丛生。但师生们斗志昂扬，无所畏惧，边爬山，边挥舞柴刀、锄头开路。经过长途艰苦的跋涉，师生们终于到达了开荒地点。稍作休息后，师生们很快就干得热火朝天。受伤了，不吭声，咬牙坚持。渴了，喝点水，但不能多喝，水要节约，山上找不到水。饿了，就啃干粮，干粮大多是红薯，也要节约。就像上甘岭的战士，师生们都主动把有限的粮食和水分享。那个同甘共苦的感人场面，许多年后，参加过的长辈们一说起来，还激动得热泪盈眶。回学校时，师生们必须带柴，否则没柴做饭，就得饿肚子。每开一次荒，师生们就如同脱一层皮，累得半死。第二天，他们还要开课。知情人常说的“半工半读”，指的就是这种现象。如此反复，不晓得用了多长时间，林场的雏形终于有了模样，栽的杉树苗生机勃勃。之后，慢慢地，杉树随林场规模越来越大。我帮忙除草育苗的林场，就是当年师生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睹物思人，令人感慨。

　　

　第三次大规模植树造林，在二十一世纪初。劳务输出和基层单位变动，使乡村常住人口骤降。市场上百姓生活物资充足。这两个因素让耕地出现不少闲置。政府根据新情况对生产规划进行了调整，鼓励百姓酌情退耕还林。一些不宜种庄稼的贫瘠地、条件恶劣的空地，便被百姓栽上了树。像下面这些乡亲，就是例子。

　　二零一九年三月十六号，一位叫“流洋”的网友，带领全家十四口人（包括一位小孩儿），拉了两大卡车手根粗的桂花树，共一百一十二棵，栽在荒山上。桂花，具有化痰止咳、健胃消食、舒缓情绪的功效。权威资料证明，桂花树兼具绿化、美化和香化的功能，是园林优良的风景树。故栽植桂花树的意义，含经济和欣赏两个方面。流洋一家人中的不少人，我认识，大多在单位供职。他们大量栽植桂花树，不外乎是源于热爱家乡的情怀，令人感动。

　　逐渐地，我才了解到红土坪有好几家人在家附近也栽植了不少桂花树。

　　那些年，杉树栽植面积的发展突飞猛进，顶到了天花板。阳庄坪老农李汉虎，在大麦岗的偏坡上大面积开荒，广栽杉树苗。他栽杉树苗时，我和他聊了半天，他对木材的前景信心满满。竹园角老农李高学，也栽了很多树。有样学样。我父母也到处栽杉树苗，致使柴地边、大路边、田坎边，甚至菜地，都被杉树苗占领。当我看到那么多杉树苗，顿时傻眼。

　　个别人有所不同，像张家界市作协会员李松涛，干过城市绿化生意。他在乡下培育的树苗，多的是。相遇时，他豪气冲天地对我说，房前屋后几十万块钱的树，今后就当作风景树。听到这话，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总之，红土坪人植树造林，蔚然成风。有的人，植树造林在他心中早已成了执念。只有栽下树后，他的心情似乎才舒畅。

　　植树造林狂热的强大动力，除了百姓对财富的极度渴望，还有无尽的心酸。

　　就说我父亲。他是大料木匠，对建筑木材材质极其讲究。我父亲成家时，只有一扇连着爷爷家的小屋子。添了几个孩子后，他不得不另外修新屋。为了新屋柱子，我父亲到处讨树。讨到的树，最远的，到了南山顶上数公里外的原始森林里。到那里盘木时，年幼的我尽管帮不上忙，却一直跟着我父母。短时间无法使伐木完工，我和我父亲就草草搭个临时窝棚住在原始森林里，由我母亲送饭。盘木当天，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帮忙的乡亲和我父母抬着木材，天一脚，地一脚地走。硬是拼了性命，大家才将木材踉踉跄跄抬到我家老屋边。他们肚子里咽下了多少血和泪，只有天晓得。为了木材，我父母吃了大亏。他们的艰辛创业，是当年华夏数万万一线子民艰辛创业的典范和缩影。

　　再说全国的老百姓。生火做饭、烧炭取暖，等等，都要用到木材，木材是老百姓生活的钢需。以前，大量的老百姓为了木柴，要跑几十里外的地方去背。有些老百姓，为了木柴，简直像疯子。南宋吴自牧在《梦粱录·鲞铺》中就写道：“盖人家每日不可阙者，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在日常生活七件事之首，可见木材的重要程度，便不难理解那些老百姓为柴近乎发疯的行为。自古以来，老百姓都对木材的重要性有深刻的体会和清晰的认识。

　　老百姓对植树造林很有热情，政府自然高兴，但依法管控林业政策的实施并没有放松。善良的百姓一贯遵纪守法，林业政策落地执行，也从来都是风平浪静。百姓若遇到困难，万不得已，才会找有关领导解决。有一次，一位老农跑到林管站，一见站长就喊“救命！”站长大骇，以为发生了天大的事，一了解才晓得，原来是这位老农急需要砍树换点钱，给孩子们交学费。问题卡在没有砍伐指标。这位老农家读书的孩子多，学费多，加上杂七杂八的费用，家庭开支很大。而老百姓来钱的门路少，交学费的事又急，只有砍树卖是来钱最快的路子。可是没有砍伐指标，这位老农愁坏了，只好找站长碰碰运气。可站长有什么办法，林业政策明摆着。站长是一个头，两个大，左右为难。在当地，这件事一度被传得几乎家喻户晓。

让站长头大的事还有。有一年，后溪山上意外发生了火灾。火灾现场距离林管站和我家几公里。等我和站长知道消息后，火急火燎摸黑赶到火灾地点，山火已经被乡亲们扑灭！救火极度紧张的场面，可以想象。面对突如其来的火情，乡亲们临危不惧，果断处置。在缺乏专业装备的情况下，他们争分夺秒，就地取材，用树枝扑打、用脚踩压，团结协作，奋勇战斗，有效避免了重大森林火灾的发生，保住了集体山林。危机关头，他们逆火而行，闪耀着人性的光辉。强大的凝聚力，彰显了他们植根于乡土的守护精神，和深厚的家园情怀。他们的担当令人由衷敬佩。他们堪称平民英雄！次日，红土坪中学放了一场电影，政府对救火有功的乡亲（包括学生）进行了表彰！

自那次火灾以后，政府对森林进一步加强了防控和管理，至今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随着社会的发展，乡木材加工企业退出了市场，商品木材价格回落，劳务输出使不少打工人鼓了钱包，新型建材和取暖设备不断涌现，部分农户用上了液化气，等等，这些条件也使红土坪大量森林得以保住。

　　每年年底回家，在沅古坪镇市场上，我总是看到大量的苗木花卉在交易，真让人打心眼里高兴。

　　红土坪长期发展林业扩森林，防控灾情和时代前进产生的条件保森林，形成了现在的大好局面。而国家打造“国家森林公园”烫金名片，证明，林业在旅游环境中的地位举足轻重。红土坪在林业方面做出的成绩突出，所以红土坪是一面可以值得歌颂的旗帜！

　　龙抬头的第三日，我将张家界市“守护森林 繁荣生态”的征文，发了几个群。一位叫“天使之冀”的网友给了我一份珍贵的资料，上面显示：张家界森林覆盖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七十多，林地保有量超七千三百公里，而且森林蓄积量还在稳步增长，空气质量优良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三，居省第一，先后获评“国家森林城市”“中国最具生态竞争力城市”等光荣称号。

　　在骄人的成绩面前，提起红土坪往事，对比，会让世人明白林业发展的来时路是多么不易；也会让世人清楚为后人打基础，前辈们有着怎样的付出；虽未谋其面，但深受其恩，世人更才会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通过这样的宣传，世人才会懂得森林自然的宝贵；世人也才会知道，为建成国际张，为应对全球严峻环境形势，前辈们做出了多大贡献。

　　天使之翼的另一些资料是视频，内容为少年“绿色卫土”在做公益。其口号是“种一棵树，放一条鱼，捡一片垃圾，美丽张家界因我而美丽”。他们小小的活泼可爱的身影，不仅仅限于山上、河边、路边、课堂里，而且还活跃在敬老院。从这些孩子身上，我看到了一种十分感人的精神如薪火在传承，令人很欣慰。

　　综上所述，可以说，张家界市在森林资源保护、生态多样性保育、生态价值转化等方面成效卓著。红土坪人民在政府的正确领导下，从中受益颇丰。这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生动实践。如此巨大的成绩，当归功于高层决策者的高瞻远瞩，归功于将政策落实、夯实的各层领导班子，归功于全体人民的共同努力，也归功于不断前进的新时代。

　　不论植树造林的初心如何，也不管林业发展曾经走过怎样的道路，总之结出了十分喜人的硕果。如今的红土坪，人造林和自然林浑然一体，林中鸟语声声，令人嘴馋的蘑菇、木耳随处可见，两条清溪流水潺潺，风雨桥如虹横卧两岸，乡村公园里翠柳若烟，稻田里的油菜花处处金黄，空气清新，平坦的水泥村道四通八达，太阳能路灯遍布乡里，栋栋新房醒目，高速公路穿山跨岭，是一幅真真切切的壮景。每年春风作序，花为媒，吸引了不少游客纷至沓来，流连这里的山光水色，体验“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的美妙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