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春夏相交之际，温暖的山风柔柔地卷着车窗，我和弟妹们从老家盘州市高家屯返回市里的途中，家乡的轮廓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车子转过最后一道山弯时，夕阳突然从云层里钻出来，给连绵的青山镶上了道金边。这场景让我想起李叔同的《送别》里那句歌词：“夕阳山外山”，那经典的旋律突然在脑海里盘旋，像山风卷着往事，一层一层漫上来。</p><p class="ql-block">这是与久别的家乡又一次短暂的“聚”后“离别”，我不由自主用手机拍下了这幅照片。</p><p class="ql-block">一、根在的地方，聚与离都是团圆</p><p class="ql-block">父亲十八岁离开高家屯那年，也是这样的春夏相交之际。1950年的石板路不好走，他背着蓝布包袱，在老屋龙门石坎上跟爷爷奶奶告别，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奶奶连夜烙的玉米饼。后来听父亲说，他去到县城那晚，把饼当晚餐，眼泪把饼都泡软了——那是他第一次"离"，却也是和外面的世界第一次"聚"。</p><p class="ql-block">我们兄妹几个的童年，总在"聚"与"离"的循环里打转。每年暑假，父亲会把我们送回老家，每次来去都要走十几里山路。那些日子，我们跟着叔叔放牛割草，在田埂上追蜻蜓，傍晚躺在晒谷场听爷爷讲父亲年轻时的故事。可每次开学前，奶奶总会偷偷往我们书包里塞煮熟的鸡蛋，爷爷则蹲在门坎石上抽烟，直到看不见我们的身影才起身。</p><p class="ql-block">那时不懂，以为"离"是眼泪，"聚"是笑脸。现在才明白，根在的地方，离别是为了下次更好的相聚，就像这夕阳，落下去是为了明天再升起来。</p><p class="ql-block">二、时光里的聚散，都是未完的和弦</p><p class="ql-block">车子驶过小时候常走的山路，记忆突然鲜活起来。二十年前，父亲带着我们兄妹给爷爷奶奶上坟，也是这样的夕阳。他蹲在墓碑前，用袖子擦去碑上的尘土，轻声说："爹，娘，我们回来了。"那天他说了很多话，从工作说到孙子辈的学业，说到最后，突然哼起了《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调子虽然走了点音，但却像针一样扎进心里。</p><p class="ql-block">五年前，父亲母亲相继离开。我们兄妹商量，以后每年都要回高家屯看看。清明节扫墓，暑假带孩子们认祖，就像当年父母带我们回来一样。原来"聚"应该是可以跨越生死的，那些离开的人，一直活在后代的血脉里。</p><p class="ql-block">《送别》里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可在高家屯，每片瓦、每棵树都记得我们的故事。每一次"离"都有牵挂，每一次"聚"都有回响。</p><p class="ql-block">三、夕阳山外山，是离也是聚</p><p class="ql-block">在离开老家的路上，夕阳渐渐沉到山后，天空从金黄变成橘红。夕阳下，山是起起伏伏的绿，一条小路从山脚通到天边。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曾对我说过，人这一辈子，就像在山路上走，有时看见夕阳，以为走到了尽头，转个弯才发现，前面还有更美的风景。</p><p class="ql-block">人生的"聚"与"离"，不就是这样吗？</p><p class="ql-block">出生是与世界的聚，离别是与过往的离；</p><p class="ql-block">遇见是聚，告别是离；</p><p class="ql-block">就连每天的日出日落，也是光阴的聚散。</p><p class="ql-block">就像此刻，我离开高家屯，是离；</p><p class="ql-block">但夕阳把我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连到故乡的方向，这又是另一种形式的聚。</p><p class="ql-block">车子继续前行，《送别》的旋律还在耳边。原来这首歌不是唱离别，而是唱珍惜： </p><p class="ql-block">珍惜每个相聚的瞬间，因为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p><p class="ql-block">珍惜每次离别的回忆，因为那是下次相聚的约定。</p><p class="ql-block">山外的夕阳彻底落下去了，但天边的霞光还在。我知道，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就像我们兄妹，明年还会回到高家屯。那里有我们的根，有永远的牵挂，有说不完的聚散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