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游13 __ 清西陵

景新

清西陵

清西陵，清代入关后营建的第二处皇家陵寝，自雍正八年（1730年）动工，到1915年崇陵告竣，前后绵延了185年。清西陵共有14座陵墓，包括雍正帝泰陵、嘉庆帝昌陵、道光帝慕陵和光绪帝崇陵，还有3座后陵。此外，还有怀王陵、公主陵、阿哥陵、王爷陵等。

　　1961年，清西陵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0年11月，清西陵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和《世界遗产名录》；2001年1月，清西陵评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

一座清西陵，半部清朝史。我们今天要拜访的，便是安葬于此的四位皇帝——道光、嘉庆（昌西陵为其皇后陵）、雍正、光绪——的陵寝。

慕陵——金丝楠木殿里的龙吟

上午的阳光已有了几分暖意，我们首先来到清西陵最西侧龙泉峪的慕陵，慕陵始建于清道光十一年（1831年），完工于道光十五年（1835年），这是道光皇帝的陵寝。

五孔石拱桥

　　慕陵局布导游图

　　站在陵前，第一感觉是——素净。没有方城、明楼，大碑亭、石象生等建筑，围墙不涂红……呈现出一种质朴的灰黄色泽，在蓝天白云和绿树金顶的映衬下，自有一番清碧绝尘、古朴超然的气度。这和印象中金碧辉煌的皇家陵寝大不相同。

龙凤门

　　道光帝是清朝入关后的第六代君主，在位三十年（1820—1850年），以提倡节俭著称于世。据说他曾穿着打补丁的裤子上朝，所穿的衣服不经三次洗涤绝不更换。这样一位节俭到近乎苛刻的皇帝，为自己建造的陵墓自然也应当是最朴素的。

神道碑亭

　　事实上，慕陵确实是清代所有帝陵中规模最小的一座，仅有建筑二十七座，占地四十五点六亩，比泰陵缩小了近八十亩。

　　然而，历史总是充满了意味深长的讽刺，表面的节俭，实质是外“俭”内“奢”：

慕陵的围墙不涂红，可采用的是整墙磨砖对缝、干摆灌浆工艺到顶，这比原围墙涂红的传统做法成本增加了数倍。

隆恩门

　　当我们穿过隆恩门，看到的隆恩殿最为特殊，一改面阔五间的惯例，缩为三间，进深也三间，改重檐歇山顶为单檐歇山顶。殿四周设有回廊，裁撤了月台和大殿周围的栏板和雕龙头，月台上仅设铜炉两尊，不设鹿、鹤。这一切是多么的节简，可你知道吗？隆恩殿、包括它左右的两间配殿，全部的木料采用的都是金丝楠木。

隆恩殿

　　抬脚迈进隆恩殿的那一刻，看着我目瞪口呆，呈现在你眼前的是一整座金丝楠木大殿，在我的记忆中，如果殿堂能有几根金丝楠木的柱子，那已经让人羡慕不已、刮目相看了。

　　整座大殿的木构件，从立柱到梁枋，从天花到门窗，全部采用珍贵的金丝楠木。楠木不施油漆彩画，不饰油彩，保持原木本色。

　　更令人惊叹的是，殿内每一块天花板都是一件雕龙艺术的杰作——雕刻大师用高浮雕加镂空的手法，刻成在云雾中舞动的龙身和向下俯视的龙头，龙头突出平面达半尺多高，一个个张口鼓腮、伸向空中。

　　整座隆恩殿，东西配殿，三座楠木殿共装饰了1318条楠木雕龙。仰头望去，满目是盘旋的龙身、俯冲的龙首，工艺卓绝，叹为观止，和着楠木天然的幽香，仿佛群龙聚会、龙口吐香，令人屏息。

　　这就是慕陵最深刻的矛盾：外观极尽朴素，内里却奢靡至极。道光帝一生倡导节俭，但他的陵墓却花费了白银440万两，超过了清西陵任何一座陵墓。这背后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插曲：慕陵曾“两建一拆”，道光的陵寝最初建在清东陵，建成后因地宫渗水而全部拆除，又迁至西陵重建，光是反复的折腾就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

石牌坊

　　站在这座金丝楠木殿里，仰望着那千余条仿佛要破壁飞出的雕龙，我不禁有些感慨。道光在位期间，正值第一次鸦片战争，中国由此步入了近代的屈辱历程。然而这位君王在国破民穷之际，一面在世人面前保持着节俭的形象，一面又在地下为自己营造了这样一座奢华的陵寝。

石祭台

　　走出隆恩殿，微风拂过。龙泉峪四周群山环抱，松柏无言。我回头望了一眼隆恩殿建筑群，它静静地立在蓝天之下，似乎仍在守着一个不能被说破的秘密。

昌西陵——罗圈墙上的回声

从慕陵向东，我们来到昌西陵。这是嘉庆皇帝的第二任皇后——孝和睿皇后钮祜禄氏的陵寝。因为位于嘉庆昌陵的西侧，故称昌西陵。（昌陵正在维修未开放）

　　与慕陵相似，昌西陵的规制也颇为简约。它占地仅25.5亩，只有正常皇后陵面积的一半。

昌西陵导览图

　　隆恩殿和东西配殿都由面阔五间改小为三间，琉璃花门也由旧制的三座裁减为仅存正中一座，连宝顶宝城的尺寸都明显缩小，不及其他后陵的三分之一。然而，就是这样一座看似寒素的陵寝，却藏着一个令人称奇的秘密——回音壁。

隆恩殿

　　这是中国陵寝建筑中的孤品。清朝的皇帝陵、皇后陵中都有半圆形的罗圈墙，为何单单昌西陵的罗圈墙能产生回声？专家们给出了声学上的解释，但这并不妨碍民间流传着更有人情味的传说。

陵寝门（三座门）

　　道光二十九年（公元1849年）十二月，七十四岁的孝和睿皇后钮祜禄氏离开了人世。这对一向依靠她、尊敬她的道光帝打击巨大。当时已六十八岁的道光，在寒冬中为皇太后守灵，选陵址，劳心劳力，悲伤过度，在钮祜禄氏去世仅三十三天后，也撒手人寰了。臣民们说，那是他想早一点再听到母亲的呼唤。陵中的回音壁，便凝聚着道光帝对养母跨越生死的思念。

　　于是，一种传说便应运而生了——有人相信，昌西陵的回音壁是道光帝在临终前特意为养母设计的。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命工匠在这半圆形的围墙中施了“奇术”，让母亲在九泉之下呼唤他的时候，无论相隔多远，他都能听见。

回音石

　　专家们查遍了清宫档案，没有找到关于此事的任何记载。他们说，这不过是声学上的巧合——围墙上使用的山东临清贡砖质地坚硬、表面光滑，弧形的墙体恰好构成了极佳的声波反射面，这才产生了回音的效果。

可我们还是愿意相信那个传说。

　　环绕宝顶的罗锅墙，是一道两边相距76米的半圆形围墙。若两个人分别站在墙壁的东西两端，一人面壁轻声细语，另一人将耳朵贴在墙上，那声音便清晰地传了过来，如同对着话筒通话一般。

回音壁

　　而在宝顶之前、神道正中的第七块石板上站立，小声说话，竟会有如空谷回音般的声响回荡开来，音量被放大了数倍。我亲身体验了一回——站上那块石板，轻轻说了句话，耳边便响起了层层叠叠的回声，一声接一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仿佛墙壁的那一头，有人在应和。

回音石

　　站在这面弧墙前，虽东西相距76米，并不长，却足以让一声呼唤穿越阴阳。我把手贴在粗糙的墙面上，仿佛能触到岁月的纹理。也许，道光在生命的最后三十三天里，确实为养母做了一件事；也许，咸丰帝在国力窘迫之际，以这种俭朴而深情的方式，替他父亲缅怀这位可敬的祖母；也许，这真的只是一个美丽的巧合。但无论如何，每当有人在墙的这一头轻轻呼唤，墙的那一头便会传来真切的回应——这本身就是一种安慰，一种对“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最温柔的证明。

泰陵：中轴线上的王朝气象

泰陵是清西陵的首陵，建筑年代最早，规模最大，风水格局最为完整。泰陵建筑以一条2.5公里长的神道为中轴，由南向北错落有序排列着各单体建筑74座。虽历经三个多世纪，但至今保存完整。无论是选址，还是规划布局，都是雍正年间国家繁荣与稳定的写照，是清朝最后一个辉煌时代的产物。

　　向南望去，神道一眼望不到头，这里距泰陵的起点大红门的距离有2.5公里，主要的建筑有石牌坊、大红门、圣德神功碑楼、七孔石拱挢、石像生和龙凤门。

泰陵局布导览图

三路三孔桥

我们走过三路三孔桥，便算真正进入了泰陵的核心腹地。这座桥由三座石拱桥并列而成，碧水从桥下从容流过，桥上的荷叶净瓶栏板将三桥连为一体——中桥宽五米三，是皇帝神位和祭品的专用通道，两侧各宽四米三，供王公大臣们行走。

神道碑亭

过了桥，迎面便是神道碑亭，俗称“小碑楼”。重檐歇山顶，黄琉璃瓦覆面，四面各开一座拱券门，端端正正地坐落在神道的正中央。阳光从拱券门斜斜地射进去，照在那通巨大的石碑上。碑身用满、汉、蒙三种文字镌刻着一行沉甸甸的 “……皇帝之陵”25个字。这里有雍正的庙号与谥号，二十五个字，把他一生的功过都压缩了进去。碑身竖立在石雕赑屃的背上，那赑屃昂着头，似乎还在驮着一段不肯卸下的历史。

　　有意思的是，这座小碑楼紧挨在三路三孔桥之北，位置在隆恩门之外，站在碑亭向北望去，神道笔直地延伸开去，两侧古松夹道，气氛陡然变得肃穆起来——我们意识到，自己即将踏入这座帝陵最核心的区域了。

隆恩门

沿着神道继续向北，穿过神厨库、东西朝房和东西班房，眼前便出现了隆恩门。隆恩门是整座陵寝主体建筑群的大门，面阔五间，单檐歇山顶，居中三间各有一对门扇，由东至西依次是“君门”“神门”“臣门”。跨进朱漆大门，脚下仍是宽阔的大月台，面前便是整座泰陵最恢弘的建筑——隆恩殿。

隆恩殿

隆恩殿面阔五间、进深三间，重檐歇山顶，殿宇外围用汉白玉石栏杆围绕，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丹陛石

　　殿前月台上陈设着铜香炉、铜香炉的纹饰繁复精美，祭祀时，檀香在铜炉中缓缓燃起，青烟袅袅升腾，整座大殿便笼罩在一种庄严而神秘的气氛之中。

　　殿内明柱沥粉贴金，顶部饰旋子彩画，梁枋装饰金线大点金。这里每年举行清明、中元、冬至、岁暮、祭辰五大祭，每月朔望两小祭。

　　金柱上的金龙虽然历经三百年风雨，有些已经残损斑驳，却依然能看出当年金碧辉煌的气象。

　　殿内陈列着雍正皇帝留下的物件——朱批奏折的复制品、金丝楠木的秘密建储匣、明黄色的皇帝朝服。那些朱批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字字都是深夜灯下的心血。

　　据说雍正每天睡眠不足四个时辰，批阅奏折逾千万言，十三年的帝王生涯，硬生生把康熙留下的亏空补了个干净，又给乾隆攒下了丰厚的家底。站在这里，你忽然觉得这座大殿不只是一处祭祀之所，更像是雍正一生的缩影——端正、严谨、一丝不苟。

陵寝门

穿过隆恩殿，迎面便是陵寝门，又称三座门、琉璃花门。三座门洞并列而立，每座门都是单檐歇山顶，正反两面镶嵌着彩色琉璃构件拼成的缠枝莲花图案，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庄重而华美。这扇门是陵寝“前朝”与“后寝”的分界线——门外是祭祀的场所，如同皇帝生前当朝理政的金銮宝殿；门内便是皇帝“退朝”后的寝宫禁地。一脚跨过琉璃花门，空气仿佛都沉了下来，身后的喧嚣被隔绝在外，面前是通往安眠之地的最后的甬道。

二柱门

甬道上，迎面便是一座二柱门。说是门，其实更像一座装饰性的冲天式牌坊，两根石柱拔地而起，柱顶各蹲坐着一只望天吼——那异兽昂首向天，张着嘴，仿佛在对着苍穹发出无声的长啸。二柱门在清西陵诸陵中，只有泰陵才有，连后来的昌陵、慕陵、崇陵都未曾建。它没有实际的通行功能，纯粹是礼制的象征——过了这道门，便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走向一位帝王的尽头。

石祭台

二柱门之后，神道上便是石五供。一座须弥座式的石祭台，上面陈设着五件青白石雕成的供器：中间一座香炉，两侧各一只花瓶和一只烛台。然而石头终究是石头，花瓶里的花永远不会凋谢，烛台上的烛火永远不会熄灭，香炉里的青烟也永远不会升起——它们静静地守在这里，用最永恒的姿态，供奉着一份永远的缺席。

方城明楼

地势陡然升高。抬头望去，方城明楼赫然矗立在蓝天之下。方城是一座正方形的城台，长宽各约20米，高15米余，城上砌着整齐的城垛，俨然一座小型的城堡。

　　方城正中开着一道南北向的拱券门洞，门内是一个月牙形的小院，名叫“月牙城”，民间更熟悉的叫法是——哑巴院。

哑巴院

这个名字藏着一段令人心头发紧的传说。月牙城正对着的琉璃照壁之下，就是地宫的入口。为了保密，当年施工时专门从外地运来许多哑巴，白昼休息，夜间施工。这些不能说话的工匠在黑暗中一砖一石地砌筑着帝王的永生之梦，竣工之后又被远远地送走，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帝王企图用这种残忍的方式保守地宫的秘密，以求永世安宁。

　　地宫没有开放，正如它近三百年来从未真正被打开过一样。1980年，考古队曾在宝顶琉璃影壁下发现了一个盗洞，下挖两米后却碰到了原封土——盗墓贼没有挖穿金刚墙，泰陵地宫完好无损。于是那个盗口被重新砌死，雍正和他的后妃们，至今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样也好。地宫不打开，那些传说就永远是传说——关于那颗“金头”的传说：

民间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雍正暴死之后，尸体是没有头颅的，下葬时为保全尸，朝廷铸造了一颗金头代替。传说的主角是一个叫吕四娘的女子——据说她的祖父因文字狱被雍正处死，她为报家仇，乔装混入皇宫，刺杀了雍正，并将头颅割下带走。金头之说从此不胫而走，成为中国帝王陵墓中最令人浮想联翩的谜团之一。

　　明楼里矗立着最后一统石碑，碑身用满、汉、蒙三种文字镌刻着雍正的庙号与谥号。楼后，便是这座帝陵的终点——宝顶了。

　　我们沿着宝顶慢慢地走了一圈，宝顶上长满了许多草木，郁郁葱葱。三百年了，雍正就躺在这片沉默的黄土之下，带着他的功过、他的秘密、他的金头或者真实的头颅，一并封存在永恒的黑暗里。他的父亲康熙和祖父顺治安眠在东陵，他却独自长眠在这永宁山下的西陵，据说是为了远离“篡位”的骂名，也有说是风水堪优的理性选择。但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这座宏大的宝顶本身就是一个最好的隐喻——它既是权力的顶点，也是权力的尽头。

崇陵——最后的绝唱

从泰陵出来，车子在松间小路上穿行了好一阵，才到了清西陵最东边的崇陵——光绪皇帝的陵墓。说来也怪，明明同是帝陵，崇陵的位置却显得格外偏远，仿佛是刻意要与前面那些辉煌的前辈们保持距离。

远远望见那座牌楼门的时候，阳光照上在琉璃瓦上，泛出一层薄薄的、带着凉意的金光。就像这座陵墓本身，生来就带着迟暮的气息。

五孔石拱桥

　　崇陵，是中国两千多年帝制时代里最后一座按照皇家规制营建的帝陵。注意，是“最后一座”。这五个字本身就够沉重的了。它始建于清宣统元年，也就是1909年，那时候光绪皇帝已经在瀛台的囚禁中含恨而死了整整一年。而更加荒诞的是，陵墓还没修完，大清的江山先完了——1912年溥仪退位，崇陵工程却仍在继续，由逊清皇室和民国政府共同出资，直到1915年才全工告竣。也就是说，当工人们还在为这座陵墓雕梁画栋的时候，它的主人所属的那个王朝，已经不存在了。这是一种怎样错位的悲凉？就好像你耗尽心血修建了一座宫殿，宫殿落成之日，王国已经覆亡。

崇陵局部导览图

　　走进陵区，第一印象是规整——这座陵墓的布局严格按照清代帝陵的定制：五孔石拱桥、牌楼门、神道碑亭、三路三孔桥、隆恩门、隆恩殿、琉璃花门、方城明楼、宝顶，中轴线贯穿始终。

牌楼门

　　它像是一个忠诚的学生，一丝不苟地临摹着前辈的范本。可是你细看，就会发现那种力不从心的局促：料石没那么考究了，雕工没那么精细了，彩画的金粉也没那么厚实了。国库空虚、王朝倾覆的前夜，哪还有泰陵那样不计工本的底气？

神道碑亭

　　站在这里，你很难不把眼前的崇陵和白天看过的泰陵做个对比。雍正帝长眠于永宁山主峰之下，他的陵墓雄踞西陵的“正位”，中轴线长达2.5公里，背靠群山、河流萦绕，一派恢弘气象。而光绪呢？他的崇陵偏居于西陵最东侧，地势低洼，连中轴线的长度都只有泰陵的一半不到。

三路三孔桥

　　雍正的泰陵始建于国运昌隆的乾隆初年，国库充盈，要石料有石料，要楠木有楠木，要工匠有工匠。崇陵呢？开工的时候大清已是风雨飘摇，修到一半连皇帝都没了，最后靠着民国政府的拨款才勉强收尾。

这不仅仅是两座陵墓的对比，更是两个时代的对比——一个在巅峰，一个在谷底；一个开疆拓土，一个困守瀛台。这大约就是“末世”二字最形象的注脚了。

隆恩门

　　穿过隆恩门，迎面便是隆恩殿。殿内陈列着光绪皇帝生前的物件，和泰陵里那些文治武功的赫赫遗物不同，这里陈列的多是一些令人心碎的东西——御笔朱批的变法诏书草稿、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的《日本变政考》《各国兴昌记》等书籍。殿内的光线有些暗，那些展品在玻璃柜里静静地躺着。

隆恩殿

　　光绪帝的一生，大概是清朝所有皇帝中最令人惋惜的了。四岁即位，一生都在慈禧太后的阴影下度过。

　　成年之后试图变法图强，戊戌变法却仅仅维持了103日便遭扼杀。

　　此后他被囚禁在瀛台整整十年——那不过是南海中的一座孤岛，四面环水，进出只有一座吊桥。十年间，他每天面对的只有四面宫墙和头顶那一方小小的天空。

　　据说他常常在深夜对着孤灯独坐，有时候喃喃自语，有时候伏案疾书，那些写满了字的纸，第二天便被太监收走，呈给慈禧过目。三十八岁的壮年，便在那座华丽的牢笼中含恨而终。

　　更令人唏嘘的是，光绪驾崩仅仅二十个小时之后，慈禧也撒手人寰——这对争斗了半生的对手，连死亡都挨得这样近，仿佛是命运有意安排的最后一场角力。

　　2003年开始，相关专业机构对光绪的头发和衣物等进行检验研究，2008年公布光绪死因为砒霜中毒。

　　穿过琉璃花门，便进入了后寝区。

　　方城明楼的规制倒还中规中矩，只是那砖石的色泽略显灰暗，少了几分皇家应有的润泽。绕过明楼，宝顶赫然在目。与泰陵宝顶的雄浑壮阔不同，崇陵的宝顶显得局促了许多，黄土夯筑的封土堆上长满了杂草，在晚风中摇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方城明楼

　　由于崇陵被盗掘过，所以它的地宫对外开放的，这是崇陵最独特之所在，也是清西陵四座帝陵中，唯一可以走进地宫的一座。

地宫

　　走进地宫的时候，一股阴冷的湿气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石头的腥味，和外面温暖干燥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沿着甬道往下走，脚下的石阶有些湿潮，昏黄的灯光闪着照着地宫的甬道。越往下走，温度越来越低；越往下走，就离人间远了一分。

　　地宫的主体是一个拱券式的石室，四壁用汉白玉石砌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有佛像、有经文、有法器。这些雕刻的线条依然流畅优美，却掩饰不住一种无力回天的颓势——有几处雕花明显只是半成品，草草地收了尾，大约是因为工期紧迫、银两匮乏，工匠们来不及精雕细琢便匆匆交差了。

　　地宫有光绪皇帝和孝定景皇后（隆裕太后）的两具棺椁，但是它们都经历过一场浩劫。1938年，一伙盗墓贼趁着兵荒马乱，从哑巴院内琉璃照壁前向下掘深洞，直达地宫封门墙地基下的土层后，绕过封门墙再向上翻挖，便进入地宫。盗墓贼用锤斧凿开了棺椁的挡板，将地宫内的随葬品几乎洗劫一空。

一个皇帝，活着的时候被人囚禁，死了之后被人掘墓——光绪这一生，究竟做错了什么？

　　这便是一个王朝最后的绝唱。它不辉煌，不壮阔，甚至有些寒酸，有些潦草。但它真实——真实地记录了那个时代的仓皇与无力，真实地记录了一个被囚禁的皇帝郁郁而终的一生。与泰陵的恢弘比起来，崇陵更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从历史的深处传来，低回婉转，久久不绝。

我们的“河北游”今天就将结束了，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和鼓励。我们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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