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石板老街的回民 马伯舫

穆萨موسى

谈谈故乡事，聊聊故乡情。在山镇的石板老街，有条清真巷，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居住着叁佰多名回族居民，他们来自湖南、安徽、河南、石首，在这些人中他们的生活阅历，都各有不同，今天给大讲一下回民马伯舫的故事！

一一一题记

老街回民马伯舫的故事

（连载之一）

清真巷有一位老街人人皆知的奇人--马伯舫，他可是一个不简单的人。 他生得魁梧高大，一脸富贵相。为人豪爽义气、惜贫怜弱、深受回族人及老街周边百姓的追捧，他走到哪里都有饭吃有酒饮，有烟抽有茶喝。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他的嗜好很多、 爱喝酒、爱抽烟、爱喝茶、爱听戏、爱下棋，尤其讲起“白”来，他是三天三夜不炒现饭。大家都竟欢听马老讲古，听一些奇闻趣事。 他的记忆力奇好，无论是他的亲见、亲闻、 还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他都是有条有理，能将时间地点起因结果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不留尾巴。

马伯舫对刘家场的历史沿革、风土人情、家族兴衰、商号铺面都了如指掌。特别是对刘家场地下党的活动、国民党军警、民团乡丁的秘闻内幕也知之甚多。如庆贺寺简易师范学校内的国共较量(对田绥祥主任的经历知道很多)、 日本兵在刘家场犯下的滔天罪行、五虎大将的称雄和覆灭、共产党外围组织老街“十姊妹” 的传奇经历，他都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他是老街历史的一个见证人、活档案。他实际上不是真正的伊斯兰教(回族)。他本姓易(名为开柱)，为汉族人，家中排行老幺。 父亲名为易海波，家住桃丰山溪口，其二哥易开科， 原在老街回民马家租房做生意，当了解到马家房东无子嗣后，回家告诉了父亲，将心中的想法说出，为解决家里的贫困生存，他父亲便同意了。由他带领父亲，并亲自将弟弟抱到老街，过继给了马家为子，养父很是喜欢还为他取了新的名字马长友(号名伯舫)。意为长久友善，生活富有之意。

回族父亲的愿望煞是明了美好，只是事与愿违。他骄养的儿子，朋友确实交了不少，但马家辛苦所赚的钱，攒下的家业，就因独子马伯舫生性善良、仗义疏财、扶贫济困、爱打抱不平、乐善好施所致，最后竟败光家业。在他穷困潦倒之时，是曾经受恩于他的人，慷慨解禳，让他度过了困境。

解放后，他参加了民兵，思想受到了洗礼，民兵解散后，他分配到了食品所工作，由于工作很脏很苦，以回族人不养猪为由而退出了。后来根据形势需要，他受何庆海同志之荐，干过税收员。因看不得小商小贩赚钱难，难于开口征费而放弃了此工作。然后又进入街道面条加工厂工作，靠微薄的工资度日。特别是他晚年之时，有时是等米下锅，最后还是孝心的孙子和受恩于他的朋友相助。让他度过了晚年时光。实乃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之谓也！

马伯舫年少时，读私塾相当聪明，就是喜欢调皮戏闹，先生经常突然叫他背颂课堂和题问，以满不在乎的样子对待先生，还懒洋洋的一一作答。他时常背着书包到茶馆听书，父母以为他上学去了，后来被父母知道后，本想让他读好书能出人投地的，可由于家庭过于富足，加上是养子，所以养成了无所谓的性格。因为他过于自由，几年后父母就给他完了婚，让他有所收敛。婚后他也是经常不顾家，对父母包办婚姻有抵触情绪，不满意原配夫人。因为他在外有了早以相好的女友刘建珍(金珍姑)，他们互为倾慕。可是刘建珍在家也是底不过父母说的婚姻，出嫁三天后，马伯舫跑到刘建珍夫家屋旁，丢了三块石头，知其暗号的刘建珍见室中无人便同马伯舫私奔了。这当然是马伯舫导演的一幕闹剧。

马伯舫他不但知识广泛，而且涉猎过古今中外的许多书籍，老一辈或者是年轻人都喜欢听他讲《三国》《水浒》《三侠五义》《七侠五义》《杨家将》《赵匡胤演义》《朱元璋演义》等书。他每每叙述书中故事，信手拈来、准确无误。马伯舫有学者之口才，这样形容他一点也不过分。 在他人的心目中，似乎觉得他有些卖弄和夸张，知道他仁义善良之心的人很少，甚至有人嘲笑他江湖义气太重。他也经常喜欢往戏场和茶馆里钻，一呆就是大半天。他确实朋友遍及四方，交流极广。“江湖”说得有点太宽，但他义气确实很真，正如他的大名“长友”一样，对待朋友真心实意，天长地久。他从小对穿着也不讲究，无论四季身上无钱时，只要有朋友在，便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换酒喝。他从不和富家子弟攀比。素以真诚的本来面目待人。

马伯舫从小在清真巷长大，虽然没能取得功名，可他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人物。他记忆力强，悟性很高。有三寸不烂之舌的本领。所以，他在清真巷里学问是最高的。他的反应能力和应变能力超凡，也很幽默风趣，说话便是出口成章口若悬河。

他12岁那年，有位私塾先生在老街帮人写春联，见伯舫围观在场，便有意出了个上联，他竟然很快就工整巧妙地对出了下联。私塾先生笑在眉头喜在心中，认为他只要努力，前途一定不错。

马伯舫自我感觉良好，便沾沾自喜。他猜想先生定会对他母亲讲。果然，有一天，这位先生将伯舫对对联的事，讲给她聋耳母亲听了，母亲听了先生赞扬马伯舫的话后，她便笑着说，“咯就让他多读几年书咯”。

从这以后，每逢过年、过节、回族开斋时，父母对他都会另有奖励。于是，有了钱的他，贪玩起来就更是无所顾忌，只要是大人打牌下棋，他一看就是几个小时。耳濡目染，他很快就学会了这些。更多的时候，他喜欢到茶馆听书，下棋往人多的地方去扎堆，听大人们谈古论今。有关他的人生经历，让我一一道来！

故事之一：

险桥有个帮工叫张开浪，他用骡子驮着木梓翻山越岭来街上换钱。返回途中，他走到山溪口时，遭到了打劫，卖木梓的钱被洗劫一空。他只得返回老街，垂头丧气地坐在了马伯舫家杂货铺的街沿下，一副苦脸相，显得茫然无助。当马伯舫见此情形，便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张说：我是一个帮工的，给东家卖的木梓钱被人抢了，这可如何是好呀？马伯舫听说后，连忙与他一起赶到收木梓的榨坊打听，得知他卖过木梓的真相后。他回到店中恳求父亲，要父亲舍点钱让他拿手回去交差。张开浪激动的下跪连连道谢！就算我向您借的？你父子真是菩萨心肠。他离开之后，马伯舫的父亲说：你呀！就瞎操心，以后就别管多事了，遭业人多的是，你哪来这份闲心呢？

他父亲嘴上不停的讲他，可他早已溜之大吉，跑到茶馆听公安人讲书去了。当他坐定后，便发现身边有两个土混混正在为分赃不均而争论，他听出了个门道便故意说：这是发了哪门子的财呀？这时，讲书人正好告一段落，端起茶杯清了清嗓喉，让听书的人多少施舍给点钱，好饱个肚子，攒点盘缠钱回家。

这时，马伯舫接过话题，说道：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人生只为一张嘴，只要能饱肚子就好。不像有些人半路劫财不劳而获，来来来！我给一块现洋。

两个小混混听了马伯舫的话，面红耳赤。也极不情愿地给了一份。马伯舫的举动，使说书人非常感动，便和马一起聊起天来。两个小混混看在眼里，见马伯舫谈吐不凡，笃定他是个讲义气的江湖人士。其中一个混混良心发现，叫了一杯茶，敬给马伯舫。他双手抱拳，将他俩在山溪口打劫之事主动讲了出来。另一混混见同伴自我暴露，便准备离开。马伯舫突然叫住了他，让他俩和说书人跟随其后。来到堂姐马长珍的清真馆子叫了几个菜，四人便喝起酒来。

正在这时，马伯舫的母亲听说他又在请客喝酒，便找到他，说：你怎么不让人省心哦？刚刚替人白给了木梓钱，咧首又请人喝酒，你就是沈万山呢？哪来这么多钱给你挥霍啊？

听了此话的混混，实在有点过意不去，便主动开口说：马哥，实在对不起，我们今天抢了别人的木梓钱，除花了几杯茶钱以外，剩下的全部给你。马伯舫见他们回心转意，就说：凭着这位说书大哥作证，你俩将钱数点清，写上字条一起包好，我替你们临时保管，等待时机再还给别人。他母亲没搞懂意思，由于耳龙耳也没听清，他便贴进母亲耳旁，告诉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果然，到了年底的腊月，那个险桥卖木梓的帮工牵着骡马，随着主人一起来到了老街，进了马伯舫的店铺，对他父亲说：我东家老板今天赶街，是专门为他闺女来购嫁妆的。也是特意来上门致谢的。这时马伯舫刚好进店，便高兴地说：你上次被抢的木梓钱，我给你们找到了，他边说边将纸包拿出递给他们，让他清点数目。帮工的东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帮工没说谎话，我差点委屈了他。

这时，茶馆的说书人来店和马伯舫道别好回家过年，正好给马伯舫方证明了此事。东家开口说：这钱理应还给你，以后我们便是朋友。看来您父子都是义气之人，以后我家的山货就送到您这来。

马怕舫一生将钱视为身外之物，他爱按交朋友养成的好酒、好烟、好茶、好赌的习惯没有钱又不行。连他母亲也经常骂他，你用钱像流水，我们哪有这个“家务”来供你哦？

故事之二:

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某天，几个赌友约他去打牌，由于身无分文，他便没出门，而是在家帮父亲站柜台。母亲便悄悄对他父亲说：今天伯舫还蛮听话，还帮你守店卖货。他父亲是精明之人，他听在心里，对儿子的反常举动表示怀疑？他便多了个心眼，把所卖的货钱全锁在了钱桶里。他称父亲上茅厕之机，急忙跑到他三爹的清真饼铺里，拿了一块麻糖，揉成一团糊在竹棍上，伸进钱桶里，悄悄的将钱粘了出来，装进了荷包，待父亲来后他一溜烟地跑到了河坝树林里数钱。

正好又被堂姐家帮工的杜时权碰见，杜对他说：伯舫！你当红军的光银哥回来了，部队就驻扎在桃树坳，他搭信来要我和他去见一面，我胆子小你根我打个伴好吗？

伯舫听后很惊讶的说：好呀！我去见哈红军队伍！赶到桃树坳后，见到了姐夫后，他死活不肯回家，一心要跟姐夫去当红军。姐夫杨光银考虑到他是二爹家过继来的独子，当兵是要打仗死人的，有个三长两短也不好向二爹交代。再说，杜时权胆子小路上没伴害怕，杜便强拉着伯舫往回走。马伯舫进退两难动身时，他将准备去赌博的钱，交给了他的警卫，要他们去改善一下清汤寡水的生活。

事后，杜时权将他在桃树坳见姐夫要当兵和把钱的事，告知了堂姐马长珍后，这事才在马家祠堂内传开。

在那年月，贺龙红军每次到刘家场，军部就设在大商号“何广兴”布号里，与马伯舫家的杂货铺也就一墙之隔。他看到红军队伍纪律严明，在商号里买东西还付钱，战士们在街上连商贩们的枣都不尝一颗。解放后，他经常讲，贺龙身材魁梧一身正气，手里还拿着一杆烟斗蛮精神。红军战士每天起床号一响，便列队出操，在柳林河坝练刺杀、射击等战术动作。还教唱《国际歌》、《打倒列强》《打土豪》等革命歌曲，这些印象他都很深刻。可惜母亲把我看得蛮紧，失去了去当红军的机会，在他心中留下了遗憾

故事之三:

马伯舫从小就养成了豪爽大方的性格，从不吝啬，哪里有难、有不平，他总是要去帮一帮。抗战时期，一个大约40多岁的河南人，带着双目失明的父亲、两个弟弟和过门不久的新媳妇一家人，在河街玩猴把戏，挣钱糊口。锣鼓开场马伯舫得知后，也前往观看，其目的是要会会江湖朋友。围观的有小孩和河滩坝上，搞牛羊牲口交易的商人在观场。锣鼓一响，猴子上场了孩子们嘻嘻哈哈的欢闹声叫喊声响成一片。

突然，有两个人挤进了人群，他俩见猴子穿着红衣裳，在场子中间翻腾戏耍。嘴巴里还“咕咕唧唧”地讲个不停，围观人群蛮以为他俩是日本老东，很快就走开了。

猴子是“人来疯”，人越多它越闹得欢。猴子见人都走光了，也就懒洋洋地冷场了。这两人不停伸手趣逗猴子，结果反被猴子抓破了手皮。他们很不高兴，气恼地要拔刀杀猴子，见这阵势，猴子立马机灵地爬到了主人的肩膀上，刚刚散去的人，见猴子惨叫，便回头见两个“日本人”要行凶，他们都被吓跑了。

这时，另一个“日本人”见耍猴人的媳妇正护住两个小孩，便想上前去调戏。唯有马伯舫健步向场上走去，为耍猴人鼓士气。说道：俩个“假鬼子”好人不做，欺负同胞！马伯舫的一言既出，他俩相互目对，还想顽抗，这时耍猴人肩上的猴子，猛地扑向“日本人”把他俩扑到在地，他俩起身后要拔刀行凶，耍猴人手疾眼快，一掌将“日本人”推了好远，见这突来的阵势，他俩慌忙中竟失口讲起了宜都话，耍猴人立刻明白马伯舫早已看出破绽，他俩是装腔作势的假鬼子。紧接着又是一个扫堂腿，将他铲倒在地。假鬼子见耍猴人的功夫他俩占不了上风，便急忙磕头作揖起来。

这时，马伯舫严厉的呵斥道，你俩真是个无耻之徒。还假冒鬼子来欺负中国人。围观人又一次围了上来，他俩犯了众怒，见势不妙，才悻悻离去。耍猴人对马伯舫的好意由衷的感谢！

他双手抱拳对马伯舫说：您是怎么看破他俩的。马伯舫说：真鬼子的腿脚穿着不一样，这就是破绽。你们也不要慌张，在众人的帮助下他们收拾导具，由马伯舫将他们送到了柳林河边，并给了他们一点钱。耍猴人顿生感激，向马伯舫行礼拱手告别了。

当这件事传到马伯舫的父母耳中，清真巷的几个长辈们，也怕他吃亏，正心急火燎地找他，马家餐馆跑堂的人才说：这两个人是国民党的逃兵，他们说话时被我听见了？这时，他父母才放下心来。

1965年，那个耍猴人的孙子，去湖南办事时，特地弯道专程来到刘家场，在清真巷打听马伯舫的下落，其目的就是要感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