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献给攀枝花的开拓者、建设者、劳动者</h1> <h1><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第七十七章</span></div><br data-filtered="filtered"></h1><h1>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17连的操场上,给这片简陋的空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操场上打围的人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身影挤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声、急切的询问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大山傍晚的宁静。但凡下班回来经过操场的人们,哪怕是汗水浸透了工装,紧紧贴在背上,黏腻得难受;哪怕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带着一身卸不掉的疲惫;哪怕是宿舍近在咫尺,不过三两脚的距离,只需拐个弯就能躺倒在床上,此刻也都瞬间改变了主意,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人堆,脚步匆匆,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期盼,径直朝着那片热闹的人群挤去。<br data-filtered="filtered">挤在人群边缘的程嘉文,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场景,心里瞬间明白了——定是处里的通讯员送信来了。这群远离家乡、扎根深山的建设者,最期盼的就是这来自远方的书信,那是他们与亲人唯一的联结,是枯燥岁月里最温暖的慰藉。大家急切地想第一时间知道,有没有来自家乡亲人寄给自己的书信,根本来不及等通讯员把信送到连队办公室,便一拥而上,堵在操场上,把通讯员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插针的缝隙都没有。<br data-filtered="filtered"> 这一幕,在17连早已是常态,一点也不奇怪。其一,操场上宽敞平坦,能容纳下所有急切的职工,而连队办公室狭小逼仄,几张破旧的桌椅占去了大半空间,人多了根本挤不开,若是挤在办公室里取信,不仅不方便,还容易把信件弄乱弄丢。</h1><h1> 其二,这群林业职工远离家乡,扎根在这深山老林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除了修路架桥,便再无其他消遣,上班下班,两点一线,生活枯燥而单调,日子过得像山间的溪水,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白天,他们顶着烈日、迎着寒风,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用双手丈量大山、修筑道路;夜晚,躺在油毛毡搭建的席棚里,耳边只有山间的风声、虫鸣,满心都是对家乡的思念——想白发苍苍的爹娘,想温柔贤惠的婆娘,想懵懂可爱的娃儿,想朝夕相处的亲朋好友,更想家乡的烟火气息,想娘做的家常菜、家乡的米酒香……这份久别的思念,这份渴盼亲人音讯的兴奋,于他们而言,再正常不过。<br data-filtered="filtered"> 其三,身居大山深处的林业职工,来往的书信到手实属不易,尤其是在这一切从零开始、百废待兴的渡口三线建设时期。那时的渡口,交通闭塞,山路崎岖,没有平坦的公路,没有便捷的交通工具,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山间铃响的马帮。来信从家乡寄出,辗转多日,到达兰家火山下面的邮局代办点后,便要由马帮驮送,一路跋山涉水,穿越乌拉国、半天云、大花地等一个个偏僻的村落,踏过泥泞的山路、湍急的溪流,历经风吹日晒、颠簸跋涉,最后才能到达红坭小镇,再由处机关的通讯员统一取回来,沿着蜿蜒的山路,一个连队一个连队地送达。也就是说,一封来信,即便已经进入了渡口市的范围,人们要真正拿到手上,至少也得六七天,若是遇上雨天、雪天,山路泥泞难行,耽搁十天半个月也是常有的事。每一封信,都承载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寄托着亲人的牵挂,来之不易,故而愈发珍贵。<br data-filtered="filtered"> 每当人们从通讯员手中接过属于自己的信,总是那么爱不释手,仿佛那不是一张薄薄的信纸,而是久别重逢的亲人,是黑暗中照亮前路的光。他们会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信封,指尖一遍遍划过熟悉的字迹,然后迫不及待地拆开,一字一句地品读,看了一遍又一遍,总也看不够。有人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眼里泛起温柔的光芒,那是读到了亲人的平安,读到了家乡的喜讯;有人看着看着,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忍不住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那是思念的泪水,是牵挂的泪水,是对远方亲人的无尽惦念;有人看着看着,会默默地抬起头,遥望着家乡的方向,眼神悠远而深沉,仿佛要穿透层层群山,看到家中的亲人;还有人看着看着,会紧锁眉头,陷入深深的沉思,或许是读到了家中的难处,或许是在为亲人的安危担忧,或许是在感慨自己身处异乡、无法尽孝的无奈。但凡收到的信件,人们都会小心翼翼地叠好,压在枕头下面,当成最珍贵的宝贝,只要一躺在床上,就会一封又一封地翻出来,反复品读,久而久之,不少人都能将信中的全文无声地背下来,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刻在了心底。<br data-filtered="filtered"> “刘新建,书信一封!”人堆中央,通讯员高高举着一封信,扯着嗓子高叫着,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br data-filtered="filtered"> “我在这里、在这里!”还没来得及挤进人堆,站在外围的刘新建立马眼睛一亮,脸上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他放开嗓子应声道,一边喊,一边奋力地朝着人群中间挤去,生怕慢了一步,信件就会被别人领走。<br data-filtered="filtered"> 信件在人群中一次次传递,经过一双双粗糙而急切的手,终于送到了刘新建手中。他紧紧攥着信封,指尖都有些发白,脸上满是欣喜,迫不及待地想要转身回宿舍,拆开信件,品读妻子的思念。可就在他刚要转身的瞬间,赖德恒突然伸出双手,死死地拦住了他的去路,脸上挂着几分神秘的坏笑。<br data-filtered="filtered"> “啥子事?”刘新建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急切,眼神紧紧盯着手中的信,恨不得立刻就拆开,“有话快说,我要回去看信了,别耽误我正事!”<br data-filtered="filtered"> “好事!绝对是好事!”赖德恒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的神秘之色更浓了,他凑到刘新建的身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回答道。<br data-filtered="filtered"> “快说!别磨磨蹭蹭的!”刘新建不耐烦地催促着,脚下已经开始挪动脚步,心里早已被手中的信勾走了魂,哪里还有心思跟赖德恒开玩笑。<br data-filtered="filtered"> “慌个啥子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赖德恒笑着拍了拍刘新建的肩膀,然后凑近他的耳朵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看你信封上那字迹,娟秀得很,我就晓得,肯定是你婆娘赵菊花来的哟!错不了!”<br data-filtered="filtered"> “我婆娘来的信,有啥子好奇怪的,很正常噻。”刘新建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眼神里满是温柔,手里的信攥得更紧了。<br data-filtered="filtered"> “是很正常啊。”赖德恒故意停顿了一两秒,看着刘新建急切的模样,忍不住逗他,然后接着说道,“但是,我不得不跟你提个醒。你看完后,一定、一定要收捡好啊,再别让它长了脚,跑到我床上去了,到时候,把你两口子干的那点儿私密事,念给大家听,让全国人民都晓得了,看你脸往哪儿搁!”<br data-filtered="filtered"> “狗日的赖疯儿,你娃又来调侃我!”刘新建瞬间反应过来,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又气又笑,一边说,一边用力推开赖德恒张开的手,“老子还没来得及告你上次侵犯我的隐私权呢,你娃又来捣乱!”说完,他快步转身就朝着宿舍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匆匆,恨不得一步就回到床上,拆开那封承载着妻子思念的信。<br data-filtered="filtered"> “哈、哈、哈……”赖德恒看着刘新建匆匆离去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一脸得意的坏笑,声音洪亮,引得周围的人都纷纷看了过来,也跟着笑了起来,操场上的氛围愈发热闹了。<br data-filtered="filtered"> 没人不知道,刘新建和赵菊花新婚不久,还没来得及渡过甜蜜的蜜月,就响应国家号召,告别了温柔的妻子,毅然来到了渡口,投身到三线建设的洪流之中。这对年轻的小两口,被千山万水阻隔,只能靠着一封封书信,传递彼此的思念与牵挂,信中的每一句话,都饱含着浓浓的爱意,那一种日思夜想的牵挂,那两处遥遥相望的思念,都在字里行间直白地表述得淋漓尽致,没有丝毫掩饰。<br data-filtered="filtered"> 赵菊花的信,总是写得情意绵绵,字里行间满是对丈夫的思念:“我的亲爱的建哥哥,自从你离开我,去了渡口参加三线建设,我硬是没睡过一晚上安稳觉。每到深夜,躺在床上,身边空荡荡的,就忍不住想起我俩在一起的日子,每天晚上,我们都赤身裸体紧紧地抱在一起,就像我家地里的包包莲白菜一样,从外到里,越包越紧,越抱越亲。有时,你抱得我都有些上不来气,但我仍感到你抱得不到位,还需要加把力,还需要加把劲,仿佛要把我揉进你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翻云覆雨的激情燃烧过后,一身轻松,我俩慵懒地躺在床上,紧紧依偎在一起,整个身体那个轻啊,就像天上的云朵一样,轻飘飘地飘了起来。哦!不对、不对,应该就像两只自由的鸟儿,一起飞向了蓝天白云,在天空中自由翱翔;又像是一对形影不离的鸳鸯,游弋在我家门前波光粼粼的荷塘上,相互依偎,彼此陪伴,好快乐、好幸福……”<br data-filtered="filtered"> 每当夜深人静,整个连队都陷入沉睡,只有山间的虫鸣和风声相伴时,刘新建总爱悄悄从枕头底下拿出妻子的信,紧紧贴在胸口,一遍又一遍地回味。尽管没有灯光照明,尽管看不清信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可他心里早已将信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背得滚瓜烂熟,妻子的字迹、妻子的语气,仿佛就在眼前、就在耳边。随之而来的,是满心的甜蜜与温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新婚时的画面:大红的喜字贴满墙壁,鸳鸯被铺在床上,两人在激情燃烧中相拥相依,被子起起伏伏,像浪奔浪涌,一帧帧灵动而甜蜜的画面,就像高清的电视连续剧一样,在脑海中清晰地展现。信中那些心生依恋、海枯石烂的话语,直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不可抗拒的思念与呼唤,让他如醉如痴,仿佛置身于五彩云端,忘却了深山的孤寂,忘却了工作的疲惫,只剩下满心的温暖与牵挂。<br data-filtered="filtered"> 想起上次的糗事,刘新建至今还有些脸红。那是一天清晨,嘹亮的起床号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把刘新建从甜蜜的睡梦中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习惯性地去摸枕头底下的信,却发现信不见了踪影。四处寻找之下,才发现那封信不知怎的,竟跑到了仅隔着一层蚊帐的赖德恒床上去了。赖德恒捡到信后,如获至宝,还偷偷带到了班上,趁着中午吃饭小憩的那点儿时间,当着全班人的面,竟有板有眼地念了起来。更可气的是,他还故意恶作剧,在信中“鸟”字的左边加了一个“又”字,原本“就像两只鸟儿在天上飞”,一下就变成了“就像两只‘鸡’儿在天上飞”,再加上赖德恒那烟锅巴似的嗓子,故意装出怪腔怪调的模样,夸张地演绎着信中的内容,引得班上的人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br data-filtered="filtered"> 刘新建当时又急又气,不管怎么辩解,说那是自己的私密信件,说赖德恒篡改了信中的内容,都无济于事,大家早已被赖德恒的恶作剧逗得乐不可支,根本没人听他的辩解。从那以后,“鸡儿”这个绰号,就像影子一样跟着刘新建,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喊他,刚开始,刘新建很是不乐意,甚至会火冒三丈,与人争执,可久而久之,喊的人多了,他的火气也渐渐消了,慢慢也就习惯了。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人喊他“鸡儿”,他最多就是不开腔,要么转身走开,要么抬头望一眼,不再过多计较,毕竟,大家也都是善意的玩笑,没有恶意。<br data-filtered="filtered"> 刚才,刘新建又收到了妻子赵菊花的来信,瞧他那一脸掩饰不住的高兴,眼睛都亮了,赖德恒看在眼里,忍不住又和他开起了玩笑。当然,这玩笑里,也藏着几分善意的提醒——两口子之间的那些私密话语,那些浓情蜜意,一定要深深地窖藏在心底,妥善收好信件,就像窖藏美酒一样,越久、越香、越浓,越隽永、越绵长,若是再像上次那样弄丢了,可就又要闹笑话了。<br data-filtered="filtered"> (欲知详情如何?敬请关注《攀枝花之恋》第七十八章)</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