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古读书台的墨香</p><p class="ql-block">杨柏书(四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蝉鸣织就夏日，风裹着热浪扑面，我踏入遂宁射洪金华山，去寻古梓州那千年之前的读书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车从古读书台后门而入，并非有什么讲究，而是想避让当空烈日，还节省不少的时间。前行在山路，浓荫便从头顶合拢。沿途古柏苍劲的枝桠，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绿道，阳光顺着叶隙漏下，碎金一片，格外迷人。脚下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蜿蜒的曲径，不仅牢牢地牵着你通向深处，还能把燥热阻隔在山门外，只余山风穿林。忽然，沙沙的微风从山坳吹来，我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墨香，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一首诗，“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裹着千古沉郁，既在当下，又很遥远，却沁人心脾。莫不是陈子昂正站在幽州台上，把那一声怆然的叹息，抛进了涪江的水中，穿过时光，一路漂到了金华山的古读书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山的路很顺，走过新镌的石碑，便到了古读书台的大门入口。门额上“古读书台”四个大字以碎瓷镶就，据称是清初县令留下的笔墨。门侧的石刻对联藏着故事：“亭台不落匡山后；杖策曾经工部来”，字句浸着清雅，而古读书台则跃然其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读书台是复式四合院的布局，错落却不杂乱，不同时期的建筑顺着山势铺展。飞檐轻翘，回廊曲折，木色泛着温润的旧光，青砖爬着浅淡的苔痕，没有刻意的奢华，只有如同读书人骨子里透出的素雅沉静，精致玲珑得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不仅让人联想到陈子昂一生刚直不阿，为官时直言敢谏，主张选用贤能，反对贪官酷吏的气节。那句“大廉不谦”刻在道旁的石上，恰是他一生风骨最好的注脚。这样淡雅的亭台，本就该属于这样干净坦荡的灵魂，却不为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登上石阶，一道通廊正面而来，深深吸引着你，“感遇厅”殿堂赫然在目，没有多余的纠缠，直白利落，一目了然。飞檐翘在蓝天里，匾额上的字古朴雅致，飘逸传神。缓缓移步殿堂，正中的汉白玉塑像栩栩如生。陈子昂一身青衫，目光望向远方，凝视着他牵挂的山河，思索着诗坛革新的方向。指尖抚过厅壁上的木刻，那是他的三十八首《感遇》诗，笔力刚健，一扫齐梁以来的绮靡浮艳，让人感慨不已。站在塑像前，千年前那个青年苦读的影子仿佛就在眼前，敬意慢慢涌上心头，就连呼吸都轻了下来，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墨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侧厅的陈列室里，柜窗上，木柜中展出的旧拓与书卷，将陈子昂的一生像画卷慢慢铺展开来。他生于斯长于斯，十八岁在此读书，二十四岁辞亲远游入长安，摔琴扬名，官至右拾遗，也曾慷慨从军出塞，却终因得罪权贵，冤死狱中，年仅四十二岁。展厅里写着，武则天曾赞他“地籍英灵，文称暐晔”，作为初唐诗文革新的旗手，他上承“四杰”的余韵，下开盛唐雄浑的诗风，把风骨兴寄带回了诗坛。后来李白的豪放飘逸，杜甫的忧国忧民，都绕不开他拓开的这条路。杜甫过射洪时亲自前来凭吊，写下“公生扬马后，名与日月悬”，把最高的赞誉给了这位开一代诗风的先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走到后院尽头的涵波亭，凭栏远眺，便能见到山下涪江的一江碧水。江水带着千年时光，不疾不徐地向东流去，波光粼粼，风景旖旎，就像陈子昂留下的文脉，从金华山的古读书台出发，划过历史的天空，浸透着涪江江水，那一股从千年前飘过来墨香，落在纸上，留在心上，源远流长，生生不息。</p><p class="ql-block">2026.5.25.于成都一爿闲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