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 曹正刚</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凌晨两点的风,是从重庆夜空里突然砸下来的。我被窗玻璃的响声吵醒,还没来得及骂一句,楼下就传来“咔嚓”一声——很闷,像骨头断了。后来才知道,那是榕树的主干。焦家沟五区那晚的路灯,一直在抖。</p><p class="ql-block"> 天刚蒙蒙亮,我披了件外套下楼。小区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都盯着同一个方向看。岗亭没了。</p><p class="ql-block"> 昨天下午,老刘还坐在里面泡茶喝。铁皮被压成了扁的,一棵榕树横在上面,树底下露出半截道闸杆,弯得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玻璃碴子和树叶、铁皮、旧板凳堆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三轮车已经开过来了。老陈蹲在车斗上,把锯断的树干往上拽。他看见我,说了一句:“昨晚那个风,邪得很。”</p><p class="ql-block"> 往里走更惨。几十棵树,倒的倒、断的断。有一棵老榕树被连根拔起来,根须上还挂着湿泥,像从地里硬拽出来的。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不干活,也不拍照,就那么站着。我认识他,姓周,住三栋。他说:“我昨晚还在这棵树下乘凉,十多年了。”</p><p class="ql-block"> 银杏树的叶子铺了一地,被踩得黏糊糊的。几个物业师傅在锯树干,电锯声一下接一下。有一个年轻师傅手被划了道口子,用袖子压着血,别人喊他去包扎,他摇摇头:“先锯完这几根,不然路走不通。”</p><p class="ql-block"> 被砸坏的车有三辆。一辆面包车挡风玻璃碎了,车主是个送水的,对着电话那头说:“车倒没事,关键是明天怎么送。”声音不大,也没骂人。</p><p class="ql-block"> 太阳出来以后,断枝的截面白得刺眼。有人说这些树要重新种,岗亭也要修。可那个蹲在树根旁边的小女孩,她捡了一片还没烂的银杏叶,小声跟她妈妈说:“那以后我们是不是没有树荫了?”她妈妈没回答,只是把她往身边拢了拢。</p> <p class="ql-block"> 锯木头的声音一直响到中午。后来风停了,雨也停了,可焦家沟五区那个安安静静的夜晚,是回不来了。</p><p class="ql-block">那些树也不会再回来。</p><p class="ql-block"> 下午4点多的时候,我又去看了下小区大门,那个岗亭被压扁的情况还没人去清理,只是小区业主过路时都望着那堆破烂铁皮、门窗和空调叹气,岗亭那把塑料凳还在,只是无人坐,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树叶。在原来岗亭不远处的空地旁边,值班的老刘坐在一边泡了杯茶在喝。有人笑他:“岗亭都没了,你守啥?”他说:“守个习惯。”</p><p class="ql-block"> 在回家途中,听邻居张老头讲,昨晚凌晨2点前后,重庆出现了强对流+阵风7–9级的极端天气,北碚少数地区接近10级;伴随短时强降雨、雷电。他还讲,为什么这次小区几十棵树被损坏甚至被连根拔起?由于前期已多轮降雨,土壤饱和松软,根系抓地力大幅下降,瞬间强风+暴雨叠加,树木难以抵抗。</p><p class="ql-block"> 太阳又出来了,可小区里到处都是断枝、泥巴,还有被砸坏的东西。街坊们一边收拾,一边念叨着“这鬼天气,太凶了”,可手里的活没停,还是互相搭把手,帮着清树枝、搬东西。</p><p class="ql-block"> 焦家沟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只是路过原来的岗亭,看着那棵断了的榕树,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就像有人从咱们的日子里,硬生生掰走了一块东西。</p> <p class="ql-block">2026年5月24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