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6年4月29日,是著名作家、茅盾文学奖早年得主陈忠实逝世十周年纪念日。作家的忌日很好记,是在五一国际劳动节的前两天,所以当这个劳动节到来之际,我就又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它。 自然,我也就想说说在这个日子逝去的当代著名作家陈忠实。 </p><p class="ql-block"> 十年前的五一节期间,在市区一家建设银行办理金融业务时,因人员较多,我便在休息区顺手拿起了报架上的一期《华商报》。多年不看《华商报》,这次一阅,我对它颇有一番新鲜感。突然,这期报纸上头版头条消息让我瞪大眼睛——数百人在西安三兆殡仪馆送别享年74岁的著名作家陈忠实!这则消息着实让我心跳到嗓子眼了。在我眼里,陈忠实身体不错呀!而且按传统观念,他是个拿笔杆子的文化人,不是从事重体力劳动,怎么会这么早就去世了呢?!不过我转念一想,一个出生在旧中国的人能活到74岁,也算是人生圆满了,因为十多岁时我听父亲说过,七十三、八十四,阎王叫你去议事。细看消息,我看到,陕西省委书记娄勤俭也参加了陈忠实的送别仪式。一位作家能让一位省委书记送别,可见他对这个文学大省、对中国长篇小说文学的特殊贡献。</p><p class="ql-block"> 我惊讶地发现,这期报纸的所有版面全是关于陈忠实的。读报纸上关于陈忠实逝世信息及纪念文字,我眼前总是浮现出他的那张刻着满是沧桑的消瘦脸庞,他的那双总在思索的深邃眼神,他的那支夹在指间的烟雾袅袅的雪茄。我谓上述陈忠实脸庞、眼神及其雪茄,是作家身上最为珍贵的“三大件”。这看似并不光鲜的“三大件”,却让我对他一直好生琢磨,好生景仰。这种特殊的情感,始于1993年夏天,那个当我看到新华书店书架、各小书店书架上他的浸透着民族秘史的不朽巨制《白鹿塬》的时候。我的一位青年工友买了一本《白鹿塬》,抽出工余时间阅读,让我也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时拿过来捧在胸前阅读。书中有两句话我瞬间就记住了。一句是题记中引用的法国作家巴尔扎克的名言“小说被认为是一个民族的秘史”,一句是小说开篇第一句话“白嘉轩后来引以为豪壮的是一生娶过七房女人”。巴尔扎克的名言我首次从这部名作中读到,深感得细细品味。而小说开篇第一句话,却让二十出头、阅历不深的我感到有点心跳——这句话是不是有点露骨?同时,在衬页上,我第一次看到了陈忠实的照片。这是一张作家的近期照片。看着这张极不平整光滑的脸庞,我彻底推翻了作家大都是白面书生的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p><p class="ql-block"> 从《华商报》消息里我得知,老作家患的是舌癌。从分析看,陈老作家的病,与他手指间夹着的雪茄烟不无关系。唉,尽管世人都在研究养生之道,可老作家能离开那支给予他无限灵感的雪茄烟吗?我常听周围抽香烟的青年人说,让他不吃饭可以;不让他抽烟,还不如要了他的命。听听,小年轻尚且把抽烟提高到维系生命的高度来看待,那么对一个从雪茄烟的袅袅烟雾里汲取灵感的作家,如果剥夺他抽烟的权利,岂不是太残忍了?我们还能看到《白鹿塬》这部传世鸿篇巨制吗?</p><p class="ql-block"> 出神地看着报纸版面,我被一幅幅图片、一行行文字,牵动着无尽的思绪。其实,陈忠实的著作,在遥远的学龄前时代就深深刻在我心坎上了。开始上学后,这位作家的大名,成了我今生最先记住的作家的名字。1978年春天,我的家乡供销合作社装修一新的生活资料门市部东北角呈直角型两个柜台内,新摆放了《剑》《抓狐狸》《金光大道》《艳阳天》《王铁人的故事》《小公鸡见闻记》等好几种连环画和一本歌曲书《建军五十周年歌曲集》。一名叫王菊琴的女营业员除了卖生活用品外,还负责这个柜台书籍的出售。因为对商店充满好奇,因为连环画的诱惑,我不时进店到连环画柜台前面过眼瘾。一日,当有顾客询问画书《抓狐狸》定价的时候,王菊琴告诉他二角一。恰好,我就在连环画柜台外,记住了王菊琴的话。我想,要是我有二角一该有多好啊!我就可以买下这本画书,尽情地欣赏,不用老在柜台外盯着画书封面望眼欲穿了。说来也挺有意思。大约44年后,我在旧书摊上碰到了久违的连环画《抓狐狸》。留在脑海里那熟悉的封面和不曾忘记的定价瞬间着实让我激动。我要验证一下稚年时代我的记忆,拿过连环画后直接看着封四。千真万确,书的封四右下角清清楚楚地写着“每册:0.21元”的阿拉伯数字。我有些吃惊,看来“少年之记如石刻”这句话一点也不假!</p><p class="ql-block"> 在我稚年时期的1978年3月,五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召开,让走出十年雾霾的人们对新时期的总任务信心百倍,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之情又一次点燃。对于连环画,尽管大字不识一个,但好奇心常常驱使我朝思暮想,鬼使神差般地跑到连环画专柜前。你看,在《抓狐狸》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增添了一本印着“高家兄弟”字样的连环画。封面上,两名农村年轻人充满朝气,年龄小的年轻人戴着眼镜,脸上笑意融融;年龄大的,眼神坚毅。在他们身后,是一望无垠的希望的田野。我想,我家的自留地和生产队的田地要是像这两个年轻人家乡的田野一样绿油油,该有多好啊!看看这本连环画,说不定还会从中学到建设大有作为的广阔农业天地的本领呢!可惜,连环画,这稚嫩心灵里的尤物,让我因囊中羞涩,只能把它沉淀在记忆中。</p><p class="ql-block"> 也是在1978年,具体时间是9月,我踏进了小学的大门,开始认识汉语拼音了,开始识字了。第二年春天,我的发小玩伴冯红强买了本连环画《高家兄弟》,让我喜上眉梢——我可以借来一阅为快了。没想到,一年前我还对《高家兄弟》望眼欲穿,今日竟变成了现实。这个时候,我已经认识了好多字,看《高家兄弟》不成问题了。</p><p class="ql-block"> 连环画《高家兄弟》很薄,衬页上,画册名字下面清楚地写着:“根据陈忠实同名小说。”从这句话我得知,陈忠实写了《高家兄弟》这篇小说。这也是我对陈忠实有记忆的开始。我佩服地想,陈忠实的小说能被改编成连环画,看来他真不简单。衬页最下面,是“陕西人民出版社”的字样。这也加深了我对自己省里最大出版社的记忆。《高家兄弟》写成于十年浩劫时期,不免带有很深的时代烙印。而同名连环画也出版于浩劫时期,自然也拖不掉时代烙印,描写了所谓教育战线上复杂尖锐的阶级斗争和两条路线斗争。故事讲的是,西安灞河岸边的高村大队,共产党员、支部委员、哥哥高兆丰坚决让不安心在农村的弟弟高兆文提高觉悟,留在农村参加劳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在现实中,弟弟高兆文受到了教育,奋战在希望的田野上。</p><p class="ql-block"> 别看连环画《高家兄弟》打有时代烙印,它的故事情节却深深感染了我,对我后来写作文,起了不小作用。翻开第一页,上面的画面和下面的说明语言就吸引了我:“灞河岸边的高村大队,村前渠水淙淙,田禾竞长;村后梯田层层,果林葱葱。”这充满诗情画意的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幅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新气象,让我对未来充满无限向往。</p><p class="ql-block"> 如今,纪念作家陈忠实,我不免想起自己稚年时代看连环画《高家兄弟》的经历。陈忠实写的小说《高家兄弟》,素材来自于灞河岸边自己的家乡。灞河人爱灞河又写灞河岸边的事,自然是得心应手。这灞河,也让我与老作家产生了心灵上的共鸣,随口唱出“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的歌词。由此可见,陈忠实在青年时代就是个勤奋的写家、深入生活的写家。他后来佳作连连,以致登上茅奖的领奖台,与早年的不懈努力不无关系。据资料记载,陈忠实写长篇小说《白鹿塬》,就是在家乡西安市灞桥区霸陵乡西蒋村的祖屋里,关闭屋门,历经4年寒来暑往。所以说,郁香必经苦寒,天才出自勤奋。这也映证了南京大学教授、我国著名历史学家韩儒林的一副名联:“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半句空。 ”</p><p class="ql-block"> 如今,纪念作家陈忠实,让我倍感幸福。因为今生能与文坛一位不朽作家相逢,真乃我人生一大幸事。算起来,这位作家的大名刻在我心坎上已经整整47年了,他是我记的时间最长的作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年5月24日</p> <p class="ql-block">注:</p><p class="ql-block">①陈忠实小说《高家兄弟》首登在《陕西文艺》1974年9月第5期第8页上,作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25周年作品。本期封面是油画——《毛泽东同志站在延安窑洞看书》。《陕西文艺》早已停刊。《陕西文艺》《双月刊》创刊于1973年7月,本期为创刊号。《陕西文艺》编辑出版者/陕西文艺社(社址/西安市东木头市172号),印刷者/西安新华印刷厂,发行者/西安市邮政局,订购处/全国各地邮政局,出版日期/单月20日,每册定价/2角5分,刊号/52——6。</p><p class="ql-block">②连环画中“村前渠水淙淙,田禾竞长;村后梯田层层,果林葱葱”引用的是小说开篇原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