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黃了

不怕冷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麦子黄了。</p><p class="ql-block">但在我的记忆里,甘肃老家的黄,是带着一股黄土味的,比别处的更沉、更烈。那不是江南水乡那种湿漉漉的、温婉的金,而是大太阳底下,被西北风反复打磨过的铜色。</p><p class="ql-block">老家的人说“龙口夺食”。天一亮,窑洞门口的鸡还没叫透,沟壑里的梯田已经被照亮了。那麦浪不是铺在平川上的,是挂在山腰上的,一层一层,像给荒凉的黄土塬披了一件勉强体面的金缕衣。风从祁连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干燥的热气,麦穗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在和这片贫瘠又厚道的土地窃窃私语。</p><p class="ql-block">我想念那个味道。不是香水味,是土味。是父亲扬场时,麦糠混着尘土飞扬在空中的呛味;是母亲在灶台上用新麦面蒸出的馒头,那股子不加修饰的、原始的甜香。那时候,手割破了流出的血是红的,滴在金黄的麦秸上;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p><p class="ql-block">那时候嫌苦,发誓要走出去。如今真的走在灯火通明的水泥森林里,空调把空气过滤得太干净,反倒闻不到那一股子“人气儿”了。</p><p class="ql-block">麦子黄了,老家院里的那棵杏树,应该也结满了果吧。村里的留守老人们怕是又在太阳最毒的时候,拎着水罐下了沟或者上了山。他们守着那几亩薄田,就像守着一年四季的风。而我,此刻站在城市的阳台上,看着楼下修剪整齐的草坪,想象着老家那片漫山遍野、不管不顾的黄。</p><p class="ql-block">那黄,是故乡的底色,也是我这一生,无论走多远,都洗不掉的胎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