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渠绕太行“山魂”永流芳

树影茶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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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我们随“成都熊猫旅行团”踏访河南，从洛阳的厚重、汴梁的风雅、郑州的雄浑一路行来，最终抵达太行山腹地——红旗渠。于我而言，这不仅是一次地理上的抵达，更是一场跨越半个多世纪的精神奔赴。少年时，“南京长江大桥”与“红旗渠”并称共和国初年两大奇迹，如两座巍峨丰碑，矗立在时代的精神高地。那“青年突击队”“铁姑娘队”挥锤凿壁、凌空架槽的身影，早已化作血脉里的火种，照亮我奔赴大巴山修筑襄渝铁路的青春岁月。正是那股滚烫的信念，助我在三线建设中淬炼成长，千里挑一，终得叩开大学之门。悄悄告诉你：当年我不仅日日读报、细览杂志，更连续三年订阅《红旗》与《人民文学》——字字句句，皆为心魂所系；页页纸墨，尽是山魂回响。

红旗渠，静卧于河南省安阳林州市的太行山麓，是新中国自主设计、自主施工的大型水利灌溉工程。联合国官员迪曼曾动容赞叹：“这是世界第八大奇迹！”虽未获权威机构正式认定，但这一美誉早已随渠水奔流，传遍寰宇。“人工天河”四字，非虚誉也——它悬于千仞绝壁之上，引漳河之水穿山越岭，润泽干渴大地；它既是国家5A级旅游景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更是矗立于华夏山河间的一座精神丰碑，无声诉说着一个民族如何以血肉之躯，重写山河经纬。

4月16日，细雨如丝，我们抵达红旗渠旅游中心。仰首望去，“天河”悬于云崖之间，而通往渠岸尚有千余级石阶蜿蜒入云。导游笑言：可步行拾级，饱览太行春色；亦可乘观光车直抵红旗渠纪念馆，再选免费索道或电梯轻跃而上。当日微雨沾衣，终择车行。然心间已悄然埋下约定：若再临太行，定要以脚步丈量这千阶信仰之路，让心跳与锤钎声同频，让呼吸与山风共震——因山魂，从来只在攀登中苏醒。

当“红旗渠”石碑赫然入目，心潮骤然奔涌。就在那鹰嘴绝壁之下，一条宽6.2米、渠墙高4.3米的绝壁渡槽，自青年洞奔涌而出，如一条碧玉长龙，蜿蜒绕崖、凌空飞渡。这，正是当年共产党员带头组成的“青年突击队”以命相搏、一锤一钎凿就的艰险咽喉段。山色青黛，水光潋滟；栈道盘旋如带，轻舟划破澄碧；渠畔绿道徐行，空气清冽如洗，神思为之澄明。沿途“山魂”石刻苍劲有力，鲜红党旗猎猎招展，标语铿锵如鼓——这满目锦绣，原非天工雕琢，而是以血汗为墨、以青春为纸，在太行嶙峋脊梁上写就的壮丽诗行。

上世纪六十年代，三十万林县儿女，以十年光阴、十指血茧，在巍巍太行山腹开凿出一条70.6公里长的“引漳入林”生命渠。若将支渠、斗渠、毛渠悉数计入，总长竟达1500余公里！削平1250座山头，凿通211个隧洞，架设152座渡槽——山峦俯首，顽石让路，天河垂野。它被称作“人工天河”，亦被唤作“中国的水长城”；它不只是渠，更是山魂奔涌的脉络，是民族脊梁在绝壁上刻下的不朽铭文。

林县，古称“十年九旱，水贵如油”。明迄今五百余载，旱灾频仍，大旱绝收三十余次，“人相食”的惨剧竟非史册虚言。1959年，三年自然灾害肆虐，境内河道尽涸，已建水库滴水无存，人畜饮水几至绝境。曾有一户人家，妇人跋涉数十里挑回一担水，儿媳迎接时不慎失手打翻水桶，愧悔交加，竟悬梁自尽……水之痛，是刻入骨髓的饥渴；水之盼，是压弯脊梁却从未熄灭的星火。

1960年，林县县委毅然挥毫，写下“重新安排林县河山”的誓言。彼时国力维艰，百废待兴，资金、技术、物资皆如雪中炭火。全县自筹资金，群众自带口粮、自备工具，土法炼硝制炸药，石灰烧水泥，竹竿当水准仪……县委书记杨贵与民同住山洞、同啃窝头；三千名党员率先跃入塌方险段、攀上悬壁风口；三十万双手紧握钢钎，八十一具英烈忠骨长眠太行——总设计师吴祖太，年仅二十七岁，于王家庄隧洞查险时，被猝然塌落的巨石吞没。他未及看见渠水奔流，却把生命化作了渠底最坚的基石。

十年寒暑，一锤一钎，一寸一尺，林县人民在太行绝壁上凿出这条“人工天河”，终使54万亩旱田重获甘霖，60万生灵免于渴死。它灌溉的岂止是土地？它浇灌的是信念的根系，淬炼的是民族的筋骨，铸就的是“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团结协作、无私奉献”的红旗渠精神。周恩来总理曾深情称颂：红旗渠与南京长江大桥，是新中国两大奇迹——奇迹之奇，不在工程之巨，而在人心之韧、山魂之烈！

伫立渠畔，山风浩荡，水声潺潺。忽而彻悟：所谓“山魂”，并非太行山固有的嶙峋风骨，而是数十万建设者以血肉之躯向山岳叩首、以不屈意志为山岳赋形所凝成的精神结晶。山魂即国魂，是危难中挺立的脊梁；山魂即党魂，是暗夜中擎举的火把；山魂即民族之魂，是代代相传、永不干涸的精神泉眼——它从太行绝壁奔涌而出，终将汇入时代长河，浩浩汤汤，奔流不息。

红旗渠精神，已庄严列入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十六字箴言——“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团结协作、无私奉献”，如太行山石般坚实，如漳河水流般恒久。它不因岁月流逝而褪色，反在新时代的映照下愈显灼灼光华：那是山魂的回响，是信仰的刻度，是写给未来最深沉、最滚烫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