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走进旧时光

阿魏

恍然走进旧时光 ——镇江西津渡步记 阿魏有一个长江渡口，建筑历史久，1800年前的三国时期就有了；名称改三次，三国时称“蒜山渡”，唐代时称“金陵渡”，宋代后称“西津渡”，此后续今。西津渡的“西”，指的是镇江城西；“津渡”，指的是渡口。唐朝后，镇江列为漕运重镇，西津渡是连通南北的唯一要道，曾誉“天下第一渡”。后来，因清代长江航道北移，江水渐渐离开了古渡，经历了1400多年的渡人渡物的西津渡，成了一座名不副实的古街巷。千年岁月存千年古街，如今的西津渡，古街保存完整，古味依然浓郁。老树躯干沟壑纵横；青石板路刻着深深车辙；楼塔亭阁磷次栉比。有人夸张说“一眼看千年，一步跨古今。”今年(2026年）4月初，我漫步古街，时时不经意地引出怀古情思，仿佛有双无形的手，牵着我，走进了旧时光。 我在西津渡 西津渡牌示 西津渡，落在镇江城西云台山之麓。临西有伯先路，有伯先公园。伯先是民主革命先烈赵声的名字，公园是市内唯一一座的纪念性公园。公园犹一把巨型的太师椅，内有赵声铜像、各类古树名木，空气新鲜，环境幽雅。“伯先公园”四个字，是已故国家副主席宋庆龄题的，勒石嵌于门侧。 赵伯先像 伯先路拐弯处有一原镇江英国领事馆的旧址。1860年10月，第二次鸦片战争结束，长江沿线开辟了五个通商口岸，镇江是其中之一。1864年，云台山下划为英租界，山脚下则建了英国领事馆。领事馆的建筑是中西花园式，主楼两层，局部三层，以青砖夹红砖叠砌。令我触动的有两处，一处是两层的拘留房，另一处是主楼右侧以绿草勾织的刺绣园。英国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镇江英国领事馆的建筑 领事馆的拘留所 领事馆的刺绣园 西津渡依山而建，依级成坡。坡前有石壁坊。坊前的石道，光滑、凹痕深浅不一，似千年渡船人留下的脚印。坊后是青石板，有五十三级。据传有一童子，因受文殊菩萨的教化而幡然醒悟，决定上坡访圣贤，求境界升华。他先后求教了53位知者，故有五十三级青石板坡。坡上第一停留处的是蒜山。这座高不过30米的小山，是三国时周瑜、诸葛亮囤粮的“算山”，后因满山野蒜而得名。 青石道光滑、凹痕深浅不一 五十三级青石板坡 过山有一扇“同登觉路”的券门，背后是一座元代的昭关塔，白色而位于古街正中，是我国现存唯一的过街石塔。此时夕阳，青石雕成的昭关塔气度庄严，泛着柔和的光。细看白塔，觉得眼熟，似乎有点像北京的妙应寺白塔。一问高人，果然是的。高人还说道，昭关塔的建造工匠叫刘高正，是妙应寺白塔建造者的高徒，营造的理念源自元朝大都(北京）。昭关塔虽形状同于妙应寺的白塔，但没有将塔置于庙宇之中，而是放在了西津渡古街的制高点，这是营造匠者高妙之处。这座5米高的石塔矗立于渡口700多年，让过路人平添了亲近之感，也让长江上的往来渡船一望可见。塔身是覆钵式，塔尖有十三层相轮，塔座上刻着“昭关”二字。据说当年商船从塔下经过，心就安了大半，算是“过了关”。我围着石塔转了两圈，摸一摸风化的石刻，手有模糊的莲花纹，心顿生虔诚感。 “同登觉路”的券门 元代的昭关石塔 昭关塔北侧，有一砖屋，门额镌着醒目三字:“救生会”，里面有一匾，写着“中国镇江救生博物馆”。救生会是规格最大、影响最广的民间慈善机构，主要职能是救助渡江遇险者。救生会备有快速稳驶的红船，每日巡逻江面，及时救援遇险船只及落水船客。同游的一位导游说，从古而来，渡江多险。六朝(222-589年）时，镇江江面开阔达40余里，汹涌江水常常吞没风浪中的行船。史载南宋绍兴六年(1136年），一艘渡船遇上风浪，46人无一幸免；明万历十年(1582年），一阵狂风暴雨摧毁了千余艘江船。此后，为济渡救生，在清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一位镇江乡绅，名叫蒋元鼐，联合了15位贤士，捐资在西津渡成立“京口救生会”，这是世界上最早的民办救生组织。5年后，购昭关晏公庙为救生会的会址，救生船也由3艘增加到35艘之多。乾隆初年(1736年），蒋家后人蒋豫重振京口救生会，他的儿子、清乾隆年进士蒋宗海接任会董，订出规定，每救活一人奖励千文。还设置了被救或落难之人的安置之所。在这里受伤者会获得无偿的医治和照料，直至痊愈。“京口救生会”济渡救生的历史长达200年。其模式深深影响了长江两岸，各地纷纷仿效。渡人之外是渡心。救生会毗邻是观音洞，蒋氏一族的义举诠释了“共渡慈航”的菩萨心愿，给江上往来者以同舟共济的慰藉，正所谓佛经中说的身布施、无畏布施。救生会的每一位救人者，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着他人的生命，其人性的光辉穿越时空，闪耀至今。 镇江“京口救生会” 中国镇江救生博物馆 救生船的模型 京口救生会原会址 山坡下来，有一块块条石垒起的石墙上镌了五个隶字:“一眼看千年”。隶字边，众多游人正举着手机围观铺在古街路面上的一处玻璃罩。我好奇观之，玻璃罩下，高低错落呈阶梯状排列着从唐代至清代的路面遗迹: 唐时的碎陶片、宋时的青砖、明清的条石，像一部立体的历史书。短短几米玻璃罩下的路基遗址，令人一眼看尽渡口变迁的千年历史。路基遗址石缝间，长着嫩绿小草，像极了西津渡的命运，虽历尽沧桑，仍生机不断。 一眼看千年 玻璃罩下的路基遗址 往前行，是待渡亭。待渡亭是古人等待渡船时休息的地方。唐宋以来，待渡亭屡毁屡建；清代，西津渡江岸北移，古待渡亭设在通江渡头的栈道上。如今翻修的这座亭，三面临空，一面倚墙，供人怀古凭吊。待渡亭还立了石碑，刻着晚唐诗人张祜待渡时留下的《题金陵渡》：“金陵津渡小山楼，一宿行人自可愁。潮落夜江斜月里，两三星火是瓜洲。”待渡亭处，有许多中国和外国名人待过，有的还留下诗作和游记。给我感染较深的有两首诗篇，一首就是石碑刻的张祜作的《题金陵津渡》，还有一首是宋代王安石作的《泊船瓜洲》:“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张祜之渡是愁渡。夜宿镇江渡口，面对长江夜景，触景生情而作。王安石之渡是喜渡。据传这是王安石55岁再次拜相时，坐船过长江到扬州回首西津渡口所做，诗中有着春风得意的朗然。 待渡亭 张祜《题金陵渡》诗碑 过了待渡亭，显示云台阁。这是一座仿宋元建筑风格的楼阁，是镇江市古建筑历史上体量最大的建筑。阁内设“镇江城市发展主题馆”。阁门的正中央，是云台阁微缩模型，左侧是《西津胜境图》。阁的一楼，有巨型玉雕《云台阁颂》；阁的二楼，有三雕: 紫铜浮雕《明府城》、楠木木雕《清镇江城》、蒙古黑影雕《民国省会镇江城》。阁的三楼，有多媒体影院。阁的四楼，似观景亭，能无遮挡看尽镇江城全貌。我气喘吁吁爬了数十级台阶，上了四楼俯瞰：夕阳把屋檐染成蜜色，巷子里飘着锅盖面的香气，有一老人坐在门槛上晒暖，猫在青瓦上打盹。景色活脱脱地像一幅《清明上河图》的市井版。 云台阁 云台阁四楼俯瞰景色 西津渡古街的尾处是小码头街。这条200多米长的支巷挤着几十家老店。有一家“小山楼”是清代的盐商宅院，现在改成了展览馆，里面陈列着古渡的老照片、船票、货单。其中有一张1930年代的渡船票，面值“国币壹角”，票根上还印着“西津渡—瓜洲”的航线。引我感叹不已。西津渡，保留了建筑，保留了民居，保留了原住民，保留了历史，是一座旧时光的博物馆。 小码头街 漫步旧青石板铺就的西津渡古街，像是一双无形的手，牵着我，走进了旧时光，游览了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