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巡游（七）‍2014.

王增宏

餐厅檐下飘着阿根廷的国旗，

面具在笑，人在吃，

酒杯碰响，像敲响一面小鼓，

烟火气里，历史正悄悄换装。

黑礼服与吉他声缠绕，

红门框框住一整个下午，

我们驻足，不为听清旋律，

只为让心跳，应和那未谱完的节拍。

公交站牌下，人影被拉长又缩短，

车流是城市的脉搏，

我们站在街角，等一阵风，

也等一句听不懂却亲切的招呼。

彩墙如釉，雕像静立，

国旗在风里翻卷成诗，

建筑披着阳光的薄纱，

遮阳伞撑开一片南美午后的慵懒。

湖光把雪山轻轻含在唇边，

树影在水里写行草，

我们停步，看几辆车泊成句点，

人影散步，像未落笔的闲章——

这湖，是安第斯山遗落的一枚蓝印章。

砖路微凉，红墙沉静，

橙衣身影立成一道暖色标尺，

远处帆船的桅尖，刺破云层低垂的灰，

他不说话，只把秩序站成风景。

石塔在夕照里站成一句古谚，

旗帜是它未寄出的信，

高楼在身后拔节生长，

而它只是把光阴，一寸寸砌进砖缝。

码头小铺卖着湖光与雪影，

旗帜在风里翻飞如未署名的明信片，

游客指着远处山峦低语，

而雪山不答，只把倒影沉入水底。

航站楼里，光在自动人行道上流淌，

显示屏跳动着陌生地名，

我们拖着行李，像拖着半句未写完的告别，

登机口，是南美给我们的又一个逗点。

黑尖塔楼刺向阴云，

雕花门楣低语着旧日荣光，

绿树围拢，像一群守密者，

我们仰头，只看见时间在石缝里生根。

彩墙是未干的画布，

旗帜在阳台飘成标点，

“艺术家文化中心”门开半扇，

我们不进门，只把门外的光，

连同那句未读完的宣言，

一并带走。

黑西装男子捧碗而立，

彩墙在身后泼洒颜料，

涂鸦是墙写的日记，

我们走过，不读全文，

只带走一个句号的重量。

广告牌在高楼间亮成星群，

绿树是钢筋森林里长出的呼吸，

车流如河，人影如舟，

我们混在其中，不靠岸，也不启程——

只是活着，就是一次微小的巡游。

长椅静卧，壁画低语，

蓝墙红墙黄墙，把阳光切成碎金，

我们坐下来，不说话，

让南美，一寸寸晒进衣褶。

白帆船泊在现代楼影里，

桅杆挑着云，甲板晾着风，

河面平得像未拆封的信纸，

而城市，在它身后，正一页页翻新。

红轮马车停在草坪边，

餐厅名字在阳光里发烫，

他举起相机，没拍建筑，

只拍下光，如何斜斜切过砖墙与树影。

深棕游船靠岸，像一句沉吟的旧话，

红顶屋在远处眨着眼，

云低垂，水微澜，

我们不登船，只把倒影，悄悄带走一半。

机场穹顶下，光如银线垂落，

广告牌红得灼热，

人影在指示牌间游移，

像一群迷路的候鸟，

却把迷路，走成了必经的航线。

粉黄蓝建筑拱着窗，

石板路引我们慢行，

路灯是守夜人，长椅是逗号，

我们走着，把整条街，

走成一句舍不得标点的诗。

“VB LABOCA”白船静泊，

起重机是它沉默的同伴，

港口不喧哗，只把船名，

刻进水波与云影的间隙。

西装男子立于基座，

双手插兜，像插进时光的口袋，

铭牌字迹被风雨磨得温润，

我们路过，只轻轻一瞥——

却瞥见百年，不过一瞬的站姿。

河岸公交站，人坐成一排音符，

晴空下，连影子都松懈，

我们数着车来，也数着云走，

巡游的节奏，原不必太快。

石街如调色盘打翻，

旗在桅杆上写草书，

出租车停成标点，

我们走着，把整条街，

走成一首即兴的南美小调。

白帆船静泊，遮阳伞如花绽开，

工业厂房与玻璃高楼隔水相望，

河面浮着云、桅影与半句未唱完的歌，

我们坐在伞下，

把南美，慢慢喝进一杯冰凉的柠檬水里。

红衣女子俯身阳台，

像一句从墙上垂落的问候，

我们仰头，不为拍照，

只为让那抹红，

成为记忆里最暖的印章。

红白桌布铺开，食物在光里发亮，

复古建筑眯着眼笑，

我们举杯，碰响的不是玻璃，

是南美，用烟火气酿成的蜜。

粉花树下，红砖墙在低语，

起重机在远处伸展手臂，

我们走过，像走过一首诗的韵脚——

古老与崭新，在石板路上，

并肩而行。

市场喧闹如鼓点，

卡通雕像咧嘴大笑，

遮阳伞下，食物在盘中发光，

我们坐定，把异乡，

吃成舌尖上滚烫的故乡。

方尖碑立在广场中央，

麦当劳的金拱门在它肩头闪光，

车流绕着它打转，

像绕着一个既古老又崭新的谜题。

石板路被脚步磨得发亮，

遮阳伞下，购物袋晃着轻快的弧，

我们走过现代建筑的玻璃倒影，

像穿过一扇扇未关严的、透光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