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念及故园的春夏：我有一支笔，不绘旖旎，却蓬勃起无限蔚来

行者·江雪

　　

春之声

初春，故园。安静的草木，悄悄地生发；曾经柳荫下的潭，不起波澜。些微苍茫的衰草，丛丛历历，齐齐旺盛着仿佛秋意阑珊的孤独。悄然生发的万千嫩绿丝绦，连同青绿的枝条，柔柔曳舞着春天的生意，比之蛮腰柳舞的青春舞者，并不落下风。土坡块块僻远处，蔚然生长的青青菜蔬见缝插针，挨挨挤挤，明显比之前盛大了许多，茵茵一番葱茏景象，滋养着辛勤者的希望。

草地足够空旷，虽未泛绿，地表的湿气正在酝酿着可以想见的茸茸青绿。道旁偶有一两株悄然绽开的桃花，盘儿不大，迎风摇曳，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天空足够高远，苍穹之光在青云之中漫射它的温亮，偶有巡航的飞机在云间穿梭，衬托高远。比及平常霞光落日的绚丽景致，却自有一番深沉，一种高度。

夏之意

夏天的绿，与春天的绿不同，深沉，浓郁，撑得起应有的想象。

正午过后的园子，除了高低葱茏翠色无边的绿，除了近旁或稍远处偶尔跃飞的鸟鸣、低低的些微虫吟，什么也没有。青青草色，茵茵树色，经由夏雨淋漓，益发清翠而新妍，可目，可炫。林子够大，远侧可见微澜泛起的湖波，有了飘摇的绿色丝绦和融融水草的掩映跟铺陈，也生动得绿意盈盈。这方无垠的青野，容得下所有的想象，也放得下所有的思想。在这旺盛而绵延不绝的绿色当中，幸福地当一株静默的树或一颗安静的小草，绝不招摇。

这丛高高低低的绿上面，阳光直而绚，和煦且毫无遮拦，只有光，只有绿，没有影。

这是真实的夏，光明的夏。

夏天的影，有阳光背书，比秋天积极，比冬天温和，影响非凡。

黄昏下的园子，尽是光与影的胶着。夕阳在山，光影温柔。树影婆娑，人影踟蹰。风极轻柔，突兀地静立在青青草坪上面的几树蓬勃的绿树显得有些伟岸，仿佛遗世独立的侠客，抑或清高的精神贵族，是梁羽生《云海玉弓缘》中冰川孤岛求存的金世遗，是金庸笔下桃花岛上运其内力演奏《碧海潮生曲》而追思爱侣的黄药师，还是《思旧赋》中描述的顾夕影而弹广陵绝唱的嵇康？

其实它们什么也不是，只是这夏日柔和夕阳下最自然的风景罢了。只是这影，借着落日余晖，显得有些飘逸罢了。

这份独立尘埃的飘逸，清醒，真实，顶天立地，似曾相识。

夏日的雨，总是夏天的常客。倾泻不止也好，风狂急骤也罢，总以绝对主角的姿态君临一切，又辅之以绵长的拥抱与包容。比如适才突如其来的向坡阵雨，不来则已，一顾倾城，再顾倾国。压弯了延伸直立的细竹，惊艳了散落一地的芬芳蔷薇，摧折了向天无邪绽放的芙蓉芳菲，散落了孩童追逐遍地杨梅的一众青红……

山谷雨、塘池水交融汇合，江河湖海因之汹涌澎湃，平原高地为之肆意葳蕤。山河万物，全都笼罩在漫天飘洒的雨国世界，酣畅淋漓，无可争议地宣示煌煌夏日的隆重登场。

有了这轰轰烈烈的夏雨倾情酝酿，累累如硕的秋获当不在话下了吧？

目不暇接，笔走游龙，没有什么逃得过细心观察的眼。我有一支笔，可以述尽世间繁华，也可念及岁月蹉跎；可以描绘宏大，也可察觉细微。这拥我游目骋怀的故园，此刻容得下所有的诗想，可以高远，亦可以平淡。

我的笔随着我的眼，在此刻孟夏向晚的故园，不绘旖旎，却在草萌木发、风流云动中获觉磅礴的夏意，蓬勃起无限蔚来。

我有一支笔，不绘旖旎。

作者简介：江雪，本名戴勇，笔名内参、行者江雪、江雪等，湖南长沙人。平生喜读、尚行、澄思，多年笔耕不辍，作品散见于《湖南日报》《散文百家》《中国作家网》等报刊、平台。散文集《梦如莲花落》已于2025年8月出版发行，淘宝、京东、当当等平台均有发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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