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说来奇怪,人老了真像小孩,什么都像,走路像,慢慢悠悠,吃饭像,慢吃细嚼,馋嘴更像,小孩看到人家吃东西,流口水了,缠着父母亲买。我近来也馋,想吃东西,到不是想吃什么山珍海味,而是惦记儿时吃过的食品麦芽糖了。我叫女儿买苏州产的粽子糖。苏州采芝斋用麦芽糖做的粽子糖最好吃。粽子糖里还裹着松子,一粒粽子糖含在嘴里,糖慢慢地化,甜味在舌头上流动,从嘴里流进了心里,最后嘴里剩下几颗松子,一口咬下去,那个香无法形容!</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脑子里藏着一个甜蜜记忆,这段记忆绘着无法割舍的色彩,时间可以让无数东西退色,但深藏于我梦中童年的那段记忆像那年摆在书摊上的小人书一样挥之不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季节走过小满,一大片、一大片麦田,金黄金黄的麦穗,浅夏的暖风吹过,麦浪翻滚。新麦上场了。没有多久,自河港里吱呀、吱呀地摇來一艘木船,船上二人,一个摇撸,一个撑篙。他们是来小村卖麦芽糖的制糖人。船停靠码头,俩人从船上搬了铁锅、行灶等物品上岸,又向村上人家讨了几梱稻草。铁锅里倒进红棕色柔状麦芽糖浆。大概麦芽糖浆是在他们家里用新麦、糯米发酵制作好的。开始生火熬糖,火红的火舌在灶堂里舔着锅底,不时蹿出灶堂。长柄铲子在锅里前后左右的翻炒着。</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液体在锅里翻滚,糖浆越来越稠,开始冒泡,锅中溢出的焦甜香味在小村空气中氤氲着。围在锅周围看热闹的发小越来越多,大家睁大眼睛盯着锅里的糖。这两个卖糖人边炼糖边赶我们回家拿破布来换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接下来是打糖。在小村的一块空地上,竖着一根粗壮的木桩,一枝较细的木棍绑定在木桩上。没等锅里糖冷却,打糖人从锅里捞起粘稠的糖浆在手上掂了几下,将一团糖浆拉长,紧接着抓住糖浆的两端将它套在木棍上,双手快速拉伸糖浆,接着重复套拉两个动作,慢慢糖在木棍上越拉越长。发小们站在打糖人边上人,看得发呆,不知谁高叫了一声“长、再长”,这时群起喊“长、长、长”,大家成了打糖人的拉拉队,那位打糖人在我们的助兴下把糖越拉越长,拉最长时,他后退有一米。我注意到糖的颜色也在一点点变化,从棕色转化为黄色,后由黄色变成米白色。</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换糖吃噢!”,“破皮烂棉<span>袄</span>拿出来换”,“铛铛铛”,换糖的吆喝声和金属刀具的敲击声在小村中回响。那个年代,许多买卖是最原始的物物交易。卖糖人挑着打成的糖在小村里叫卖,孩子们手上拿的是破得再也不能穿的衣服、盖了几十年的棉花胎已成了一团团棉圪塔,拿给卖糖人,卖糖人用称一下重量。担子一头的箩筐上搁着一块四四方方的木板,木板上放着半圆形的一堆麦芽糖。卖糖人一手拿刀一手拿小锤子,刀子压着糖,锤子敲打刀面,叮叮当当发出如戏剧里打击乐器的乐声,在锤子的震动下从刀口掉下了一片片糖。糖的厚度全由打糖人说了算。卖糖人的两只空箩筐慢慢被破布烂棉花塞满。</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我们家兄弟姐妹多,穿剩下的破旧衣服被母亲撕成布片糊成鞋底料。破旧衣服撕了布料总有<span>零零</span>条条的边角料。母亲把这些边角料没有丢弃,一点一点收集在一起,当我向母亲提出换糖的要求时,母亲把她藏着的“宝贝”捆捆扎扎塞给了我。我夹着那团破布条三步<span>并</span>作二步往外走去,母亲在后边叫着“当心绊到了”,我那里顾得母亲的叮嘱。一溜烟跑到糖担边,把破布交给了卖糖人。当我拿住卖糖人送给我的那份糖时,我迫不及待地折一块塞进了嘴里。就<span>嚼</span>这么一点点,不能自己独享,家里还有弟妹。这一点点糖含在嘴里我要让它慢慢地在舌头上打滚,美美地享受着这糖的香甜味。</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今天,南京街头巷尾时有见到叫卖麦芽糖的担子,担子的框里摆满了各种形状用麦芽糖制作的糖,有方块形、有条状、有粽子状的,但颜色都一样米白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余光中先生的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一张窄窄的船票”,而我的乡愁是那一块米白色甜甜香香的麦芽糖。</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