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兴五日游（二）/石益平

劳动者

　　围墙静卧在夜色里，白墙映着淡蓝的天光，山峦与树木的剪影沉静如墨，檐角与基座的暖黄灯带轻轻晕开，像山脚下一小段未熄的炊烟。身后竹影婆娑，草尖浮着微光，几片落叶停在青翠之间——这是深氧墅周边的景色，仿佛是山野悄悄伸来的一只手，轻轻把人拢进它的呼吸里。

　　“深氧墅”酒店，扎根洑西村已经二十年，从最初的篱笆园酒店起步，是村里第一家民宿，也是后来150多家山居小院的引路人。

王凤珠与应再兵两位合伙人，先后将6000多万元真金白银投入这片山岰，后来又成立了自然人控股有限责任公司，王凤珠持股64%，应再兵持股36%。王凤珠为法人、董事长，应再兵为监事。目前公司下辖宜兴市篱笆园深氧墅酒店有限公司，宜兴市深氧㳇山泉水有限公司、宜兴市大地春茶业研究所有限公司等6家关联公司。

他们不是为圈地，只为把“深氧”二字，种成可触、可饮、可卧的日常。

　　赵亚华夫妇一年前就来深氧墅小住过，今年又带着我们重访，不仅是为故地重游，更是为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分享。

（赵亚华夫妇）↑

　　在酒店大堂住宿登记时，亚华先生抬手一指对我说：“那位就是深氧墅董事长王凤珠。”她正被一群上海游客围着问路、问茶、问哪条小径通向竹海最幽处。五十出头，瘦小，乌衣，说话时总微微前倾，像怕漏听一个字。

　　听说曾有上海老板愿出过亿资金买下整座“深氧墅”，她只轻轻摇头。不是不识价，是太懂价——那价格里，买不走她亲手栽下的紫薇，买不走阿姨从田间掐来的果蔬，更买不走她站在自助餐台边，看客人捧着山药糕笑出皱纹的那刻光景。

　　深氧墅还是无锡城市职业技术学院“乡村振兴实践教育基地”。无锡城市职业技术学院的学生们后来真来实践时，董事长指定三间“不许服务员打扫”的客房，让他们自己晾衣、煮面、在露台记下第一声布谷鸟鸣。王凤珠没把他们当实习生，只当是山里新来的“小山民”。

　　我发现三年前董事长与职业技术学院签约时，她丰腴红润，如今却瘦削黝黑，手背晒出浅褐的印子。我忽然明白：所谓扎根乡土，不是把名字刻在碑上，而是让皮肤记住山风的走向，让脚掌记得青石阶的弧度。

据我观察，虽然王董事长已经拥有数千万乃至上亿的身家，但仍然十分低调，工作上事必躬亲，生活上俭朴无华，几乎整天都不离深氧墅，楼上楼下的忙碌。清晨的自助餐厅，她像一位普通的住店客人，端着餐盘，选取几样可心的餐品，进餐的同时似乎还在盘算着酒店的事务。

某天，董事长坐在大堂一隅的茶吧作深度思考状，我为收集酒店的基本信息，以便制作美篇向美友们推介深氧墅、洑西村和竹海美景，上前询问她是否可以提供一些书面资料，或简单向我介绍创业的历程，她似乎不太健谈，又或我们并不熟识，不知道我的真实意图，于是她只摇头说没有，再问电子版资料有没有，她说：“有，加个微信我发给你。”很快微信刚添加，我便收到她发来的手机号码，还有一段小视频，是酒店的广告宣传，虽不是完全对我的路子，但聊胜于无。

　　我的客房被安排在四楼的8419，上楼时我看着电梯口那块木纹楼层指南，温润得像一块老茶则。1至5楼100多间客房，2楼藏着紫砂馆、茶室、陶艺室，3楼会议室可容整支团建队伍，1楼氧气吧名字直白得可爱，负一层的自助餐台，每天清晨六点半准时蒸腾起山野的热气。

　　走廊安静，深色地毯吸走脚步声，壁灯暖黄，安全出口的绿光像一小片萤火。门牌号嵌在木框里，不张扬，只默默引人归处——这楼不争高，只求稳；不炫技，只养人。

　　四楼8419，窗朝南。推门，光从浅色窗帘缝里淌进来，漫过两张洁白床铺，停在木质床头墙上。横梁低垂，如一句句刚落笔的江南闲话；窗边那把藤椅微微旋着，仿佛刚有人起身，去泡一杯阳羡雪芽。

　　浴室里，木纹砖温润如肤，浴缸边毛巾松软，带着阳光晒透的暖意。光从落地窗斜斜漫入，在镜面水汽上轻轻跳动。我忽然想起那句老话：“山里人洗澡，向来是看天光的。”——原来深氧墅的“氧”，不止在肺里，更在光里，在水里，在人重新学会被自然抚摸的每一寸肌肤上。

　　酒店后院不大，却自成一界。青草微涩，泥土温润，栀子香浮在空气里，像谁随手别在篱笆缝中的一支信笺。老紫薇斜倚石阶，葡萄垂在竹棚下由青转白，陶缸浮着睡莲，锦鲤一翻身，搅碎半池云影。最妙是那道矮墙——不高，只及腰际，墙头却种满迷迭香与百里香，风过时，整面墙都在轻轻吐息。墙外山色如黛，云影游走，人躺于微型泳池边躺椅上，不必远行，山气已自墙头漫进来，沁入肺腑，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小院粉墙黛瓦的屋檐下，雕花木棂透出暖光，人影一闪而过，像从《长物志》里踱出来的闲笔。这里不争高下，只讲“气韵”二字——气是山间清冽的氧，韵是人与草木共守的节律。

　　清晨六点半，自助餐厅灯已亮起。蒸笼掀开，白雾裹着山药糕与南瓜饼的甜香扑面而来；果盘里翠黄瓜、红番茄、黄橙子排得精神抖擞；牛奶杯沿凝着细小水珠。两位员工在开放式厨房里现煮肉丝面、烙葱油饼。客人陆续落座，有人慢剥煮蛋，有人挑起一缕炒面——这哪是早餐？分明是山野清晨，端到你手边的一小碟光阴。

（早餐的自助餐厅视频）↑↓

　　我们的餐盘中，煮蛋圆润，山药粉糯，胡萝卜甘甜，黄瓜番茄鲜亮得能照见人影，牛奶杯里奶香四溢。原来健康不是菜单上的术语，是厨房阿姨今早从自家菜园子里顺手掐下的那一小截春天。

　　午间人声渐起，圆桌方桌坐满。有人举杯碰响青瓷盏，有人夹起太湖银鱼炒蛋，笑说“鲜得眉毛掉下来”。天花板上几道木梁垂落暖光，像老屋的脊梁，撑起这一室喧腾的暖意。两客两菜一汤，十客十菜一汤，饭菜不贵，笑容很真，连服务员端盘子时衣角带起的风，都带着阳羡山里的松针味。

　　晚餐，客人们爱常喝点小酒，我们一行10人一桌，10菜一汤，虽然算不上十分丰盛，但也足以让大家吃得滋润、喝得舒畅。

　　客房里，每日一小袋新焙茶叶，配一壶竹海引来的山泉水。吧台姑娘说：“您拧开客房的水龙头，流出来的，也是山里活水。”——原来所谓“深氧”，是喝进去的，也是流进来的。

　　桑葚刚摘，黑亮饱满，托在绿叶上，像山野悄悄捧出的墨玉。它不声不响，却把花青素、维生素、活性蛋白，连同整个初夏的甜意，一并酿进果肉里。

　　一天下午，我们一群人坐在酒店前棚架下玻璃桌面的小桌旁闲聊，两位笑盈盈的姑娘送来一盒桑葚：“西施农庄桑葚采摘园就在深氧墅酒店不远处的阳羡湖山庄对面，进园可以尽情免费品尝，带出园的才称重付钱。价格也不贵，这一盒（大约3斤）也就50元。”她们说话时眼尾弯着，眼眸像两枚新摘的桑葚，饱满、微甜、带着山野的光。

　　后来的交谈中，我们得知，送桑葚给我们的姑娘竟是董事长的掌上明珠。

　　我和妻子对桑葚采摘颇有兴趣，当天晚餐后便在酒店前台姑娘的指引下找到了采摘园。大概是防止飞鸟啄食桑葚吧，整个桑园被主人用网布遮得严严实实。

采摘园大门紧锁，我们打电话联系了园主，他说如果我们什么时候来采摘，提前预约即可，他会及时赶来开园迎候。

洑西村的村民对前来游玩的客人都是如此热情。

　　我们团每人每日200元，含食宿。比以前住过的农家乐略贵些，但你若在晨光里剥开一两粒走山鸡的蛋，在暮色中啜一口竹泉泡的雪芽，在矮墙边躺下看云影游过山脊——便知这钱，买的是时间，是呼吸，是山野愿意为你慢下来的那一小段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