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骑迹(4)骑行红军路

吉昌武

<p class="ql-block">每日午休后,我便推出单车,去县一中特立游泳馆游泳。其实从家到游泳馆,抄近路十多分钟,可我偏偏要绕道,走那条稍远的红军路。年轻人或许不理解,以为我这老头子故作多情。</p><p class="ql-block">他们哪里知道,这条路于我,不只是一条路。</p> <p class="ql-block">红军路不宽,两车道,柏油路面笔直平坦,从人民路向北,穿过朝阳路、安福路,直到翰林路。现在人民路到朝阳路正在进行旧城改造、管网建设封闭了。而安福路.至翰林路两旁的樟树已有些年岁了,枝叶在空中相接,搭成一条长长的绿色凉棚。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低声诉说着什么。</p><p class="ql-block">六十多年前,这里还没有路。那时县一中西北角,人民路边有几栋普通的平房,住着几位老红军。从那儿往北几步,便是城郊的黄仕堰,稻田连着稻田,蛙声一片。后来县城渐渐大了,便有了这条路,人们叫它红军路。</p> <p class="ql-block">我是高小毕业拍毕业照第一次步行进县城,尔后上初中,便与县城结下不懈之缘。眼看着这条路从无到有,从土路变成柏油路,从冷清变得热闹。可每次骑上这条路,我总会想起年轻时那些日子。</p><p class="ql-block">那时刚进初中,每逢开学典礼、国庆节,学校必定请老红军来作报告。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一位刘姓老红军说起过草地时,全班五十几个同学,没有一个不抹眼泪的。他说,那时候没有吃的,就啃皮带,煮皮鞋,有次看见一朵野花,都舍不得摘,因为那是春天唯一的一抹颜色。这些故事,像种子一样,种在我们这一代人的心里,生根发芽,再也拔不掉了。</p><p class="ql-block">如今,老红军们都走了,平房也早拆了,可路还在,名字还在。</p> <p class="ql-block">每天骑车横过朝阳路,一眼就能看见“红军路388”的门牌号,心里总要默念一句:真吉利。其实不是贪图吉利,只是觉得这个“388”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再往前,与翰林路交汇处有个花圃,从初春到初夏,门前总是花团锦簇,绿意盎然。花圃主人种花植绿,月季、蔷薇、栀子,一茬接一茬地开。经过时,总要慢下来,看几眼,心里便觉得柔软了许多。</p> <p class="ql-block">花圃名巜流星花园园艺》,招牌虽不显目,但园艺一流,特别是初春,花圃简易门前那几盆火一样杜鹃花,使人浮想联翩,红色记忆涌上心头,《闪闪的红星》电影主题曲在脑海回响。这花圃位置:红军路口;这门前花卉:杜鹃花,是不是老板特意选择的呢?</p> <p class="ql-block">骑在这条路上,风从耳边过,树影从身上流,有时恍惚觉得,那些老红军还坐在路边的平房里,泡一壶茶,摇着蒲扇,等着孩子们放学路过,喊他们一声“爷爷好”。</p><p class="ql-block">此生未能走湘黔川陕的红军路,不能亲身体验那万里跋涉的艰辛,不能亲眼看看泸定桥的铁索、夹金山的雪,终是遗憾。但能每日骑行在这条以他们命名的路上,也算是一种慰藉罢。</p><p class="ql-block">车轮一转,往事便跟着转。那些远去的背影,那些不曾远去的记忆,都在这一路风景里,活了过来。</p><p class="ql-block">快到游泳馆了,回头望一眼红军路,两边绿绿葱葱的树木,像是在送谁远行,又像是在迎谁归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