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时到了

老根

五月下旬，麦田变得嫩黄，几声雄性野鸡“咯儿”的高亢嘶鸣彼此呼应，接着响起雌鸡扑腾腾跳跃整理羽毛响。

关中平原的收麦季说到就到。

城市扩张庄稼地已远离了安居小区，还想延续种地情怀的老农们，见缝插针或是用花盆、泡沫箱实现着种菜的念想。

老王将公路边绿化带和公园边开拓了一片不规则形田地。地势凸起的和圈挡待开发的荒草中撒了油菜，刚收获的乌亮菜籽晾在小区的水泥路边，少说也有百八十斤，菜籽下衬着印有马拉松比赛广告的喷绘油纸，干净又方便，一旦疾风骤雨来了，树荫看下棋和码天牌的老哥们就会一拥而上，像包产到户互助帮忙一样，迅疾将四边折起，包严实这些金贵的收成，再压上备好的砖头和小区建设时丢弃的两块铁板。靠路边平坦细长的地形，去年收了玉米后，种了小麦，冬春绿意盎然，城管园林也懒得理识。马上就有收成了，老伴儿翠翠就喜愿吃自磨的麦面，儿媳妇也嫌弃超市的成品面没有麦香味。“要是农业社那阵儿，日今该光场了，集面上麦镰、草帽、簸箕、木锨该红火了……”老王满脑子热火朝天的景象，骄阳似火，村民们昼夜不歇在麦场脱粒、扬场，直到颗粒归仓。

“搅空翻松了油菜地，趁雨前栽辣子、种豇豆。到割麦时，就顾不上了，种菜早一天是一天，豇豆种要最贵的买，辣子苗……”老王提着孙子的平衡车和太阳帽，出门前向翠翠交待。

“屁大点地，讲究的，种不是事，收那丁丁麦才劳人，收割机上不去，脱粒机划不来……”人工割麦和碾场的劳累不说，青黄不接之际，汗流浃背、尘灰飞扬、饥肠辘辘，翠翠历历在目。而今，谁受那罪！谁见过那场面！至亲们会打发孩子，带上礼当相互探望夏至的收成，并将第一箩新面烙成锅盔，让孩子带回报喜。

“不操心，割麦连工具都不用备，老张、老李他们一伙想过割麦瘾哩，弄些油泼辣子，绿芹菜，摊些面皮，管待好就行。脱粒把农校党老师育种的小机子弄来，一半时就好了，都不用电风扇扬。哈哈哈哈，只要天争气，预报下周还有3天雨。”老王以前是农校农场临时工工头，学校需要多少人，他就组织多少人，从不误事。他种的红薯一直是李教授的最新、最好品种，他的红薯秧子是周边乡镇的“抢手货”。

“先送娃，回来上地，我等着哩。给娃少吃油条，牛奶学校发哩……”翠翠还想说完老一套。

孙子换好鞋，“奶奶再见！我吃老太太包子！”

老王牵领着四岁的孙子在小区门口吃了河南糊辣汤和“老台门”包子（孙子以为是老太太包子），驾着“老头乐”把孙子送到幼儿园门口，“上茅房让老师脱裤，耍好，后晌接你。拜拜！”

“知道了，上厕厕，不是茅房，爷爷拜拜！”

老伴翠翠不吃糊辣汤，在家吃蒸馍夹青辣子，喝了一钵耢糟鸡蛋汤。提着水壶和扎锨在小区门口张望，“说好的，趁凉快翻地，种菜，咋不见人了？”翠翠手搭凉棚向幼儿园方向瞭望，不见那辆熟悉惹眼的粉红“老头乐”的影子。转头瞅识小区门面房东头的路边，那一堆下象棋的已摆开摊子，那骚包的粉红车影隐在人群后，“死鬼，可嫌天热，又被勾魂了。”

油菜地没遮没挡，就是晒得慌。翠翠转身回小区放了扎锨，换了菜锉子，骑了电动自行车，去公园给偷种的红薯地除草。（2026年5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