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的人成不了诗人

藏羚羊

<p class="ql-block">“薄情的人成不了诗人”——这个感触,是因友人写出的《海棠吟》而引起的。“我欲乘风上青冥,吟歌一曲诉衷情。携手款款复款款,并肩卿卿还卿卿。”这几句诗,至今犹在耳畔。读罢不禁想问:能写出这样诗句的人,该是怎样的一副柔肠?反过来说,一个薄情的人,又怎么可能写出这般缠绵深挚的文字?</p><p class="ql-block">诗是什么?诗是心的颤音,是情的结晶。没有情,便没有诗。正如白居易所说:“感人心者,莫先乎情。”一个对人间冷暖无动于衷的人,一个对花落花开不知伤感的人,一个对离别重逢不曾动容的人,纵然通晓格律平仄,也写不出真正动人的诗句。诗是情的艺术,薄情便是诗的死敌。</p><p class="ql-block">中国诗歌的传统,向来以“情”为根。《诗经》三百篇,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而“思无邪”的背后,正是那最质朴、最真诚的情感。“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是青年男女的爱慕之情。</p><p class="ql-block">翻开唐诗宋词,那些流传千古的名句,无不是深情浇灌出来的花朵。诗圣杜甫,一生颠沛流离,却始终心系家国苍生。他在安史之乱中写下“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花本无心落泪,鸟本无意惊心,是诗人把自己满腹的忧国忧民之情投射到了万物之上。倘若杜甫是个薄情之人,国破山河在,他大不了换个主子继续做官,何必写这些“愁杀人”的诗句?正因为他有“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抱负,有对底层百姓“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的悲悯,他才成了诗圣。他的诗,字字血泪,句句关情。</p><p class="ql-block">再看李商隐,他的诗以缠绵悱恻著称。“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写尽了多少离别的无奈;“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又把相思之苦写到极致。李商隐一生仕途坎坷,身陷牛李党争,他的深情不仅给了爱情,也给了人生所有的遗憾与追忆。“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这哪里是在写诗?分明是在捧出一颗千疮百孔却依然滚烫的心。薄情之人,写不出这样的句子,因为他们不曾真正痛过、爱过、失去过。</p><p class="ql-block">宋代的苏轼,堪称豁达的代表,但豁达不等于薄情。恰恰相反,苏轼是一个极度深情的人。他对兄弟苏辙的思念,写出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对亡妻王弗的怀念,写出了“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对百姓疾苦的关切,哪怕被贬到海南,依然兴办学堂、传播文明。他的旷达不是无情,而是把深情化作了对生活的热爱。他说“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这背后,是经历过多少风雨之后才获得的从容。薄情之人,根本不配拥有这样的从容。</p><p class="ql-block">诗的本质是抒情,是言志,是把内心最柔软、最真实的那一面坦露出来。薄情的人,要么心肠如铁,要么虚情假意——前者写不出温度,后者写不出真诚。他们或许可以靠技巧写出工整的诗,但那种诗,像塑料花一样,形态再美,也没有香气,不会让人心动。</p><p class="ql-block">真正的诗人,必然是多情之人。他们为一片落叶而伤秋,为一缕月光而思乡,为一个眼神而动心,为一桩不平事而拍案。他们比常人更敏感、更柔软,也因此比常人承受了更多的痛苦,但也正因如此,他们写出了常人写不出的诗句。</p><p class="ql-block">薄情的人成不了诗人——这不仅是一句断语,更是一声劝慰:愿你深情地活着,哪怕活得像一首寂寞的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