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拾遗】五月赛场

品江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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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品江和图库

斗转星移，天道小满，知足常乐，知止常安，麦收时节，月季峥嵘。老品与夫人到长江大堤外的滨江公园故地重游。从大堤与大桥结合部翻过万里长江险在荆江的世界第一坝，穿过公园内近千平方红黄白紫粉色花朵争相怒放，争奇斗艳的月季园，—路西行，边走、边辨认、边回忆，怎么也找不到50年前“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抓革命、促生产”，“先治坡、后治窝”，“大干快上”，“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红旗招展，热火朝天，马嘶人吼劳动场面的一丝丝痕迹。

曾经沿江一片的长江码头、磷肥厂、水泥厂、石油仓库、木材公司、装卸公司、砂石场都成了过眼云烟，昨日黄花，“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屹立江畔，巨石成陈，回望眼前的园林、步道、池塘、花海……新荷拨笋，睡莲初放，麦地金黄，欣欣向荣红五月劳动者季节在火红年代的印象就清䀿浮现在恼海里。

1975年，风华正茂的老品在县磷肥厂负责宣传教育兼任工会工作。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无论是国营大厂还是集体小厂，不管是千万人大企业的产业工人或者百十人小作坊的集体职工，人人自觉激发着力争上游的力量，处处涌动着争当排头兵的热潮。各种结合社会实际的竞赛应运而生：机械行业比机床使用率，产品合格率；饮食行业比色香味形，菜式、面点的推陈出新；服务行业比服务态度、服务质量、服务时间……涌现了大量“一刀准”、“一把精”、“一口清”的劳动模范。“为人民服务”不是口号而是全民一致“人人为我，我为人人。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实际行动。那时候的竞赛没有精致奖杯、高额奖金和隆重仪式，只有面对面的争先、实打实的比拼、心对心的碰撞。

沿荆江大堤外堤埂子上，深红的野蔷薇和浅红的月季在艳阳天里此起彼伏接力开放。今年厂里组织的是挑磷矿石和背诵毛主席语录与诗词两项“文武”大比拼。

武赛场设在厂区东边空旷场地，从江畔码头到堆放石料的干料棚，赛道全长350米。任务是从驳船上挑一担矿石通过10米长跳板上岸，走50米乱石路，闯100米运输轨道，抵达目的地。最终以挑得多，跑得快分胜负。比赛其实也带着“岗位练兵”的意思。

天清气朗，艳阳高照，由磷肥、硫酸、机修、行政共40人组成的四支参赛队伍准时集结在彩旗飘飘的赛场，生产车间的耐酸服白得耀眼，机修的深蓝工装洗得泛灰，行政的新工作服第一次穿上身。每人脖颈间都围一条雪白的毛巾，手握一根扁担，两只竹筐整齐列队，英姿飒爽，蓄势待发。

工会吴主席一声哨响，第一组8人冲向驳船，赛场瞬间沸腾。年轻工友手疾眼快，壮实师傅出手如电，争先恐后将磷矿石装进竹筐，然后扎马步蹲下身，扁担上肩试试重量，感觉合适了，挺腰猛然发力，挑起—百多斤石头，步履铿锵，直冲跳板，晃晃悠悠上到河岸，顺着插满红旗的规定赛道步伐坚定，急步如飞奔向终点。

跟着一组步伐的迈开，其他四组人马相继出发加入战斗，赛场上顿时鼓乐喧天，欢声雷动，场面犹如火山爆发，激动人心。

随着红日慢慢爬高，初夏的阳光与现场的气氛一样变得热烈，一张张激动得红彤彤的面庞上，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浸透层层工装。耳畔全是现场的加油声、急促的脚步声、扁担的咯吱声、参赛者的号子声，仿佛全员上阵在合奏一曲劳动者颂歌。

通过三轮比拼，从用时、重量、风格等方面，经评委评出集体冠军1名，“武状元”3名（每担150斤以上，并列）等，获奖名单将在光荣榜上公布，成为全厂最耀眼的“大力士”。

你方唱罢我登台，武戏刚结束文场又开锣。职工大礼堂里人头攒动，声韵悠扬。5名评委聚精会神一脸凝重，行政与磷肥两支队伍各4名选手正在比赛朗诵毛主席诗词，选手个个满怀庄重赤诚。这个“北国风光，千里冰封”音未落，那边“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声又起，“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山，快马加鞭末下鞍。”两支队伍一递一句风烟滚滚，你来我往毫不示弱。

竞赛现场秩序井然，神情肃穆。一轮比完，机修和硫酸两车间选手依次登台，或声如洪钟、字字铿锵，完整流畅背诵毛主席语录及《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句句坚定有力；或饱含深情、抑扬顿挫，吟诵《七律·长征》、《卜算子·咏梅》等经典篇章，诗词语录皆是家国情怀与奋进信念。评委严格细致，既看背诵准确率、流畅度，更重精气神与真挚态度。特别是刚刚进厂的年轻小学徒，背诵娴熟、声调清亮、初心纯粹，激发现场掌声阵阵，这份精神嘉奖，是那个年代最真诚的荣誉。

文场比赛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结束，没有胜负、没有排名、也没有奖杯奖状。文武两场比赛落幕以后，全厂300余名工会会员每人得了一只搪瓷盖杯，上面印着“江陵县磷肥厂文武大赛纪念（1975.5.1）”

“喂，傻了吧，憨憨的像老僧入定一样，想什么呢？”老伴使劲拍打我的肩膀。

“哦，看见江边的石头，想起了50年前的文武大比赛，还记得不？”我惊醒过来，拉起老伴的手。

“怎么忘得了。你三担石头挑了500多斤，每担平均165斤，得了第一，好多人都不相信。说你细皮嫩肉的那有那么大力气。”

“现在老了，提10斤东西上楼都吃力。”

“好汉不记当年勇哦。”老品夫妇边游玩边回忆边感慨。

日月飞逝，光阴荏苒。七十年代县办五小工厂一场简单朴实的竞赛，没有浮华炫耀排场，也没有装腔作势张扬，却凸显出最纯粹的团结一致，万众一心与奋斗底色。挑石头比武淬炼筋骨鼓励实干，诵读竞赛锻造赤诚不忘初心，那些挥汗拼搏的身影、铿锵有力的诵读、甘心奉献的模样，早已镌刻进岁月长河。而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精神，历经岁月沉淀，依旧熠熠生辉，成为一代人永不褪色的珍贵记忆和传承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