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那天早上,太阳刚爬上屋顶,我正蹲在院子里给菜畦浇水,水珠在光里跳,像一串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忽然,天亮得不对劲——不是晨光那种温软的亮,是刺进骨头缝里的白,亮得人睁不开眼,亮得连影子都烧没了。我下意识抬手挡,可手还没举到一半,热浪就扑过来,像一堵烧红的墙撞在身上。耳朵里嗡的一声,不是声音,是声音被抽走后留下的空。等我再能看清,天空是紫灰的,云在往下坠,灰烬像雪,却烫得落不进掌心。</p>
<p class="ql-block">街对面的纸店没了,连灰都没剩几片;邻居阿婆常坐的矮门廊歪在半截断墙上,门帘还在飘,焦黑,却没烧透。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血,可皮肤像被砂纸磨过,一碰就簌簌掉皮。没人喊,也没人哭,整条街静得像被谁捂住了嘴。后来我才听说,那光,叫“原爆”——可那天早上,它就只是光,只是热,只是突然之间,把昨天还活着的一切,轻轻翻了一页。</p>
<p class="ql-block">我捡起半截断掉的铅笔,在烧剩的练习本背面写:“今天没下雨,可灰落了一整天。”字歪歪扭扭,墨水被汗洇开,像一小片没散开的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