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那片丛林从不说话,可它记得一切。</p>
<p class="ql-block">我见过老兵把一张泛黄的地图铺在膝盖上,手指停在胡志明小道某个红点,半天没动——不是忘了路,是那地方早被炮火犁过七遍,连树根都烧成了炭。越南的雨不是下,是砸,混着腐叶、铁锈和没来得及掩埋的气味,黏在皮肤上甩不掉。美军直升机在低空盘旋,螺旋桨搅起的风能把人掀翻,可底下没人抬头,因为抬头的,多半已经倒了。越军藏在树冠里、泥沼下、甚至刚垒好的坟堆后,枪口一露,就是生死立判。没有战壕,只有弹坑;没有休整,只有喘息;没有“明天”,只有“现在”。有人疯了,有人跪着念祷告,有人笑着扣扳机……可丛林从不评判,它只静静吞掉声音、体温、名字,再长出新的藤蔓,缠住旧的弹壳。你若真站过那片土地,就会懂:最恐怖的不是枪声,是开枪前那一秒的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骨头在发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