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兔来到我家后院

一木成林（#32546241）

清晨推开后院的门，风里还带着露水的凉意，院落静得能听见草叶舒展的声音，突然一道棕影倏地从草坪边边掠过，一只野兔窜过去，耳朵竖得像两支小旗，又慌又灵。我愣在门边，连呼吸都顿了顿，它已跃进栅栏边的草丛，只留下草尖微微晃动。没来得及抓拍它奔逃的姿势，倒是在它稍作停驻的片刻，我举起了手机：它蹲在旧木栅栏下，脊背微弓，眼睛亮得像含了两粒晨光，耳朵警觉地转动，仿佛在听风里有没有人的脚步声。几秒后，它一矮身，从栅栏底下那道窄窄的缝隙钻了出去，尾巴一晃，便消失在邻居家的绿影里。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方寸后院，原来也连着整片未被命名的野性。

它停驻的地方，正是那道老木栅栏的根部。木板深褐，被日晒雨淋得起了毛边，缝隙里钻出细草，还卧着几片去年没扫尽的枯叶。它就蹲在那里，不近不远，像一粒被风偶然搁浅的种子。草是茂盛的绿，衬得它毛色温厚，耳朵却绷得笔直——不是怕，更像是在确认：这院子，算不算它的临时驿站？我屏息站着，没动，它也没逃，仿佛我们之间，达成了某种清晨才有的、无需言语的默契。



眼睁睁的看见野兔跑，身体拉的好长，来不及抓拍。后来它低头了，静止的在围墙栅栏边。不是仓皇，而是很自然地垂下颈子，鼻尖轻触草叶，细细地嗅，慢慢地啃。一株嫩草被它衔住，又松开，再换一株。风从栅栏缝隙里穿过来，拂动它耳根的绒毛。那堵旧栅栏，木纹模糊，边角微朽，却成了它此刻最安稳的靠山。是我开门惊动了它，它不急着走，我也不急着叫它走——原来野物的从容，是连时间都愿意为它慢半拍的。



它蹲在那里不动了，偶尔侧过头，朝栅栏那边望一眼，不是张望，更像在丈量那道木纹的走向，或是听邻院某只麻雀扑棱棱飞起的声音。看我不动，它也不急着跑。阳光斜斜铺在草地上，把它的影子拉得细长，轻轻搭在木板上。那一刻它不像闯入者，倒像这院子早该认得的老邻居，只是今天才敲了敲门，又悄悄从门缝溜了进去。



它最后停在围栏的拐角，那儿木板颜色更浅，像被岁月漂洗过，地上的草也稀疏些，露出底下微褐的泥土。它蹲在那里，不觅食，也不张望，就那么静静待着，像在等一个决定：是再往前一步，还是退回草深之处。我没出声，它也没动。直到一只蝴蝶晃晃悠悠飞过它鼻尖，它才轻轻一偏头，耳朵一抖，转身，钻进了那道熟悉的缝隙。



这道栅栏，我们修过两次，补过三回，隔板总有不大不小的空隙——其实不是疏忽，坐墙的挡板没有必要严丝无缝，今天才懂，那是留白，正好是给偶然路过的松鼠、或兔子，预备的通行道。它来得自由，走得也轻松，没踩坏一株薄荷，没惊飞檐下的鸟雀，只在我心里，轻轻落下一小片毛茸茸的安静。



野兔来过，又走了。后院还是那个后院，草照绿，栅栏照旧，可我知道——有些清晨增加的情趣，是会被一只兔子轻轻改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