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蜻”画意 蜓语生趣

乡音难改

夏日炎炎，我总爱蹲在塘边看蜻蜓——

它不争不抢，却把整个夏天停在翅尖；

忽高忽低，像一句未落笔的诗，

忽远忽近，又似一行刚洇开的墨。

杜甫说“点水蜻蜓款款飞”，

范成大写“唯有蜻蜓蛱蝶飞”，

而我只静静看它，轻轻落在荷叶上、草尖上、花苞上……

一驻一翔，无声胜有声，

原来最灵的诗，从来不用押韵，

只用翅膀写，用光影读。

轻盈剪翅恋荷塘，

亭立花尖绮丽妆。

点水涟漪疑画动，

嬉嬉莲茎秀鸳鸯。

我常想，这“点水”哪是为繁衍？分明是蜻蜓在替夏天题跋——

一点，是涟漪；再点，是诗行；三点，整片荷塘便活成了水墨长卷。

它停在花苞上，不喧哗，不挪移，

却让含苞的绿，有了心跳的节奏；

让未绽的粉，提前染上了风的温度。

两只蜻蜓，一停一飞，

停的在莲蓬顶，飞的掠过水面，

莲蓬由青转紫，脉络清晰如掌纹，

而它们的来去，比风还轻，比影还淡。

我忽然懂了：所谓诗意，并非远在唐宋，

它就在眼前——在停与飞的间隙里，

在青与紫的渐变里，

在莲蓬低垂、蜻蜓微扬的刹那里。

原来诗不是写出来的，

是等出来的，是看出来的，

是心一静，它就自己落上指尖的。

橙红蜻蜓，停在深绿背景前的花蕾上，

透明的翅，映着天光，

细长的身，承着暑气，

它不躲荫，不避热，

只把整个夏天的精气，

凝成花苞上一颗会呼吸的朱砂痣。

我蹲下身，影子与它重叠——

那一刻，人与虫，光与影，

都成了同一幅画里，

最轻、最真、最不可删减的一笔。

莲蓬初成，青涩而饱满，

一只橙红蜻蜓悄然落定，

翅如薄绡，身似微焰，

在粗粝的莲房上，点出最柔韧的平衡。

它不飞，却比飞更有力——

把整个盛夏的静气，都凝在那六足轻扣的刹那。

我屏息，怕惊扰这无声的契约：

自然从不言说，只以停驻作答。

一只橙色蜻蜓，停在淡绿花蕾上，

背景是融融的绿，不抢、不争、不喧，

只把一身明艳，低低地、妥帖地，

交给一朵尚未启唇的莲。

这哪里是栖息？分明是赴约——

赴一场青与橙的私语，

赴一场花与虫的默契。

我每每驻足，心也跟着静下来，

仿佛自己也化作了那茎，

托着光，托着风，托着这一小片不肯坠落的夏天。

淡粉花苞，微垂如羞，

橙色蜻蜓，停在顶端，

背景是模糊的绿，

像未干的宣纸，

托着这一抹亮，这一瞬定。

我常想，古人画蜻蜓，

从不画它飞时的迅疾，

偏爱它停时的笃定——

原来最动人的诗意，

不在奔赴，而在抵达；

不在喧腾，而在停驻。

而我，不过是个偶然路过的读者，

被这一页夏日的诗笺，

轻轻点醒。

——诗“蜻”画意，不在远方，

就在这塘边一蹲、一望、一念之间。

蜻蜓飞过，不带走云，

却把整季的风，

悄悄，停在我眼睫上。

摄影：乡音难改（陈向勇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