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相聚辽东半岛（二）漫步丹东鸭绿江与宽甸河口断桥记

龍之其

鸭绿江断桥

5月22日清晨，睡意未消，推窗一望，天光澄澈，阳光已慷慨倾泻于辽东半岛的晨空。手机时间停驻在凌晨4点——大连悄然入夏，而我们的心早已飞向丹东。在酒店用过清雅早膳，一行人随导游启程，驱车三百五十公里奔赴这座英雄之城。晌午时分抵达丹东，于断桥旁小憩用膳后，便直赴鸭绿江断桥。五月下旬的江风微凉，水汽氤氲如纱，立于振兴区江岸路桥头远眺，两条钢铁巨龙并卧碧波之上：一侧是车流不息、银光熠熠的“中朝友谊大桥”，另一侧则是静默苍然、断臂犹立的“鸭绿江断桥”。一新一旧，一全一残，恰似历史摊开的双面镜——映照烽火，也映照和平；见证离别，也见证重逢。而这场阔别数十载的战友相聚，便在这江声桥影间，徐徐掀开温暖而隽永的序章。

步入断桥景区，拾级而上，灰黑色钢梁骨架赫然入目。这座始建于1909年、竣工于1911年的铁路桥，曾是鸭绿江上第一座跨江之桥。如今仅余中方四孔残桥，如一位饱经沧桑的老兵，肃立江畔，默数东流。踏上桥面，钢板随步轻响，“嗒、嗒”回音似从时光深处传来；桥身弹痕密布，深嵌钢梁，刻于桥墩，无声却灼热——那是1950年寒冬的烙印：美军战机轮番轰炸，欲断我军命脉。桥虽断，志未折；朝方钢梁沉入江底，而志愿军仍雄赳赳、气昂昂，踏着残桥、迎着炮火，以血肉为梁，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

桥头右侧，断桥钢梁苍劲如铁；左侧，《为了和平》青铜群雕巍然矗立。彭德怀元帅居中挺立，目光如炬；左为毛岸英烈士，风华正茂却义无反顾；右为50军代理军长蔡正国，群雕中牺牲职务最高者。战士们步伐铿锵，旗帜翻涌如潮，仿佛正踏着江风奔赴前线。伫立其前，《志愿军战歌》的旋律不期而至：“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历史骤然苏醒——它不再是泛黄纸页上的铅字，而是眼前可触、可感、可敬的铮铮风骨。

《为了和平》群雕静立于鸭绿江断桥西侧，高五米、长十二米，由彭德怀等二十六位志愿军英模组成，凝固出征一刻的磅礴气势与无畏魂魄。人物位置如前所述，形神兼备，气贯长虹。

沿桥缓行至第四孔，那座曾可旋转启闭的“开闭梁”结构依然清晰可辨。当年为通航巨轮而设，今日虽已停转，却成为世界桥梁史上罕见的战争活标本。凭栏远眺，鸭绿江水浩荡东去，对岸新义州的“太阳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一艘货轮悠然驶过，朝鲜船员挥手致意，笑容朴素而真挚——刹那间，硝烟散尽，唯余江风拂面、人心相通，和平的暖意悄然漫过断桥的每一道裂痕。

断桥保留四孔残体，弹痕累累，断面处钢梁扭曲折弯，尽显当年轰炸之烈。立于桥上，新义州市容清晰可辨，与毗邻而立的中朝友谊桥共构“双桥映江”的壮阔图景——一桥通途，一桥铭史；一桥连今，一桥载昨。

伫立江畔，对岸那座太阳状圆楼，在暮色初临之际尤为醒目，通体泛红，宛若一枚嵌于朝鲜天际的赤色徽章。入夜后，万籁俱寂，唯它灯火长明，成为“一眼望两国”中最撼动心魄的视觉坐标。告别断桥，我们驱车六十公里，奔赴宽甸河口，续写这段山河为证、战友同行的深情旅程。

宽甸河口断桥

初夏的辽东半岛，风含清气，江映青峰。告别丹东断桥，我们随导游驱车北上，驶向丹东宽甸满族自治县长甸镇河口村。登上游船，轻泛鸭绿江心，碧波如练，两岸风物徐徐铺展：左岸是丹东现代街市的蓬勃生机，右岸是新义州村落的静谧炊烟；而江心横卧的河口断桥，如一道未愈合的历史刻痕，无声诉说着七十余年前的壮烈与决绝。导游低语：“当年彭总正是由此悄然过江，毛岸英亦随行而去。”江风拂面，涛声如鼓，英雄气概穿越时空，激荡于每位战友的胸中。

立于桥头，手抚斑驳桥身，粗粝触感直抵心间。1950年10月19日，彭德怀司令员仅率一名参谋、两名警卫、一部电台，乘吉普车由此桥秘密跨江，拉开了抗美援朝伟大征程的序幕。随后，第三十九军、第四十军等主力部队浩荡过江，于长津湖、清川江畔打响保家卫国的第一枪。毛岸英亦在此挥别故土，将青春与生命，永远留在了异国的风雪之中。

河口断桥桥头，毛岸英烈士雕像肃然矗立。我们缓步上前，整衣、静默、三鞠躬——不为仪式，只为心底那一声深沉的呼唤。身旁，横跨中朝两岸的断桥静卧江上，原名“青城桥”，始建于1941年，由日寇为掠夺资源强征民夫所建，1942年竣工，曾是中朝间首座公路桥（全长709.12米，宽6米，高25米），钢筋铁骨，却难逃被强权征用的命运。

“万岁军”——志愿军第三十八军，曾由此桥疾驰入朝，在飞虎山、松骨峰留下惊天动地的铁血印记。

这座桥终究未能幸免于战火。1951年3月至11月，美军为绞杀我后勤动脉，数十架次轰炸机轮番俯冲，将大桥拦腰炸断约二百米。朝方桥体尽毁，中方仅余残桥数孔，钢梁扭曲，弹孔如星，每一道伤痕，都是山河记忆的铭文，是民族脊梁在烈焰中淬炼的印记。

邱少云烈士雕像静立桥畔，烈火焚身，纹丝不动——那沉默的坚毅，是纪律铸就的丰碑。

黄继光烈士雕像昂然挺立，胸膛迎向枪口，以血肉堵住喷射的火舌——那决绝的姿势，是信仰点燃的烈焰。

今日断桥两侧，四十面红旗猎猎招展，每一面，代表一支赴朝作战的志愿军军；江风浩荡，红旗翻飞，仿佛仍在应和那支穿越时空的战歌：“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桥头群像巍然：彭总运筹帷幄，毛岸英风华如初，邱少云静默如山，黄继光昂首如炬——他们以目光为灯，以身躯为界，守护着我们脚下这片安宁的热土。

以下旅途中随手撷取的光影片段，愿与你共赏：断桥的苍劲、江水的澄澈、战友的笑颜、红旗的炽烈……这是一程同游共醉的欢喜，更是一场以岁月为凭、以山河为证的重逢。战友并肩，同窗同行，鸭绿江断桥记得我们的步履与笑语；川流不息的碧波映着我们的身影，正悄然点亮归途——那光，是历史的回响，亦是未来的召唤。它穿越岁月的长河，将先辈的热血与今日的担当紧紧相连，指引我们在新时代的征程中，继续书写守护山河、造福人民的壮丽篇章。

河口风景区广场上矗立的彭德怀元帅铜像，毛泽东主席《六言诗》：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