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没死（四）

好人

有时不快乐，是因为你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一句非议，一件小事，都在内心耿耿于怀，让外界控制了自己的心情。

护士不再理他，推门出去了。男人在房间里开始骂：“甩脸子？甩给谁看呢？这他妈什么态度？病人这么痛苦，护士跑了，

ICU不是二十四小时特护吗？我交着特护费来看你脸子啊。”护士走到门外，嘟囔了一句“什么东西”，声音虽然小，

但还是被他听到了。说实话，薄世宁敬佩这位护士是个敢说话的人。吵架这事家属明显不占理，即便投诉到医院，

主管部门肯定也不会怎么着这个护士，但烦琐的流程也一定够让她心烦的。第二天，薄世宁原计划是给患者复查一次腹部CT，

评估腹腔脏器的受压情况，同时寻找需要穿刺的包裹性积液。薄世宁想抓紧时间多穿刺几次，让她的腹压尽快降下来，

好脱离呼吸机。ICU患者外出做检查通常要带着转运呼吸机、监护仪，他们会派几个医生、护士，家属也会跟着，

一方面家属可以多陪陪患者；另一方面，要把患者推出ICU，要乘坐电梯，之后推着病床去几百米外的CT室，

还要把患者从病床上搬到CT检查床上，做完检查后再搬回到病床上回ICU，在这个过程中，患者病情有突然加重的风险，

家属跟着，能对这个过程中的风险给予一定的理解。那天，薄世宁一直等着这个患者的家属来，好一起去给患者做CT，

但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到了11点多，住院总医师小李大夫给患者的丈夫打电话。“CT？我在银行呢，明天吧。”电话那头说。

“明天您几点能到，早点最好。”“急什么急？”患者的丈夫喊了一声挂了电话。“垃圾。”薄世宁暗骂了一句，

“昨天刚拿到密码，今天就赶紧去银行转账。”有人可能会说，在危难面前，婚姻关系终归不如血缘关系可靠。真的如此吗？

薄世宁给这位患者的父亲打电话，他同意过来陪女儿。知道了她父亲要来的那天，患者很高兴，查房的时候她坚持要坐起来写字。

薄世宁扶着她的手，她的呼吸机不停地报警，她歪歪扭扭地写着、画着，写了得有半张纸，

终于写出来一个薄世宁能辨认出来的字：爸。她写完了这个字，眼睛红红的，但薄世宁能看出她眼里的光。

说实话，当薄世宁看她写的这个歪歪扭扭的“爸”字，一瞬间竟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小时候薄世宁在老家农村跟着爷爷奶奶，

父亲在部队。部队离家远，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他才能回来一次。为了让他开心，薄世宁早早地学会了写字，

薄世宁学会的第一个字就是“爸”。那年过年，老家下了场大雪。在他回家那天，薄世宁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他，

等他深夜到家的时候，薄世宁已经熬不住睡着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薄世宁就起来了。当时他住在院子里的另一个房间里，

薄世宁起来后就在他房间门口转来转去。薄世宁一边跺着脚，一边哈着气暖手，脸冻得通红。父亲起床后开门看到薄世宁：

“这傻孩子，怎么不知道叫门？快进来，我给你暖暖手。”薄世宁把手藏在身后，父亲说：“快拿出来让我看看是什么。”

薄世宁羞涩又充满期待地递给他自己写好的那张纸，那是满满一页的几百个工工整整的“爸”。

多数时候，别人说的话，做的事，他或许早就忘了，你却还在自我折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