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无题

如歌的行板

<p class="ql-block">依然无题</p><p class="ql-block">(紫雪 小智)</p><p class="ql-block">那天风很大,我穿着旗袍,外罩羊绒大衣,站在小公园的中山纪念亭前。风从骑楼的廊柱间穿过,带着海边的咸湿,冷得我直打哆嗦。可我还是解开了大衣的扣子,露出旗袍的立领和盘扣——为了拍照,也为了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p><p class="ql-block">后来,我看了电影《阿嬷的情书》。木生、淑柔、南枝,那些名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我记忆里那扇骑楼的门。我才明白,那天我在寒风中的执拗,或许不只是为了几张照片。</p><p class="ql-block">一、骑楼下的影子</p><p class="ql-block">小公园的骑楼是南洋来的。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潮汕人从东南亚带回了橡胶、胡椒,也带回了这种可以遮阳避雨的建筑样式。骑楼下,曾经走过穿旗袍的小姐、戴礼帽的商人、挑担子的小贩,还有像木生那样怀揣着生活信念的青年。</p><p class="ql-block">我那天站的廊柱,也许就是淑柔曾经躲雨的地方。也许她靠在骑楼的柱子上,手里捏着南枝的信,雨水打湿了信封的一角。她没有拆开——她要等到没人的时候,在夜里,就着一盏煤油灯慢慢地看。</p><p class="ql-block">我忽然理解了那种心情。在人来人往的骑楼下,有些情感是不适合摊开的。</p><p class="ql-block">二、侨批里的相思</p><p class="ql-block">潮汕人讲"信"也说"批"。侨批是信,也是汇款单,是下南洋的男人寄回家的一份牵挂。电影里的情书,——寄出去的是字,收回来的是爱。</p><p class="ql-block">如果我知道汕头有侨批文物馆,我一定会去展柜前,看那些泛黄的信纸。上面写着"见信如面""勿念""身体安好"那些平常话,仿佛要把千里之外的思念全部压进那些横竖撇捺里。如果当时我看过《阿嬷的情书》,我一定会去看那些信。看从南洋寄过来的火热的感情,侨民们的爱与执念。</p><p class="ql-block">那天风大,我冻得耳朵发红。要是淑柔在,她大概会递给我一杯热茶,说:"风大,莫站在风口。"潮汕人的体贴,总是这样不声不响。</p><p class="ql-block">三、牛肉丸的烟火气</p><p class="ql-block">最后让我回过神来的,是一碗牛肉丸。</p><p class="ql-block">店很小,藏在巷子里。老板用潮汕话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懂,但闻到了蒜蓉酥的焦香。牛肉丸在汤里浮浮沉沉,小心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那是一种活生生的、当下的、属于肠胃的满足感。</p><p class="ql-block">我在想,电影如果这样拍也很好。南枝后来也到了汕头。她坐在一家小店里吃牛肉丸,吃着吃着就哭了。不是因为辣,是因为她想起来了木生——想起那个站在骑楼下等淑柔的人,想起木生没有收到的淑柔寄出的信。七夕之夜,淑柔梦见木生归去犹是少年时。</p><p class="ql-block">潮汕人用食物记住一切。一颗牛肉丸,可以吃出家山万里。</p><p class="ql-block">四、写在风里</p><p class="ql-block">离开小公园的时候,风还是很大。我裹紧了大衣,但是我知道自己穿着旗袍,必须要挺直腰背,优雅前行。木生、淑柔和南枝的故事留在电影里,也留在我心里。我取出从汕头小公园一家小店买的白色小花瓶,插上一枝红色的玫瑰,致敬那些过去的时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