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民以食为天 " --典出于西汉司马迁《史记-郦生陆贾列传》,其核心要义在于强调:吃饭是百姓生存的头等大事。</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然而有一部分人对吃饭及食物的认知,往往不只是"有没有吃的" 或 "好不好吃",而是把饮食当作一种文化、审美和精神修养的体验方式。大致有以下特点:食不厌精,讲究但不铺张,重视食材选择、刀工火候、器皿搭配,追求"味兼南北、清而不寡"。从 "口腹之欲" 升华到 " 滋味之道 ",烹调里的火候、分寸,和做人做事的节制平衡相通。苏轼就曾说 " 人间至味是清欢 ",把清淡之味看成是人生境界的体现。借饮食寄情山水、抒发情怀。苏轼发明东坡肉、东坡羹;陆游写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都是在官场失意遭贬、漂泊、隐居之时的苦中寻乐、自我排遣中生发的灵感和心声,在起居饮食中寄托乡愁或表现豁达。偏好 " 春初早韭,秋末晚菘 " 之类的应季菜蔬,以表达对 "采菊东篱下 "式简朴生活的推崇和对悠然自适精神世界的 追求。</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br></p> <p class="ql-block">一箪食 ,一瓢饮,在常人眼中是果腹之物,到了文人笔下,却成了一方精神天地。他们未必讲究满桌珍馐,却总要在烟火气里寻找些许清雅:早韭晚菘,一盘时蔬便可见四时更替;松火新茶,几盏清汤即可洗尘世烦忧。于他们而言,食物不只是舌尖上的味道,更是心头的滋味。是对生活的体贴,是对天地的敬畏,是在困顿潦倒中依然不轻易放弃的审美与尊严。</p> <p class="ql-block">从孔子 " 食不言 " 、陆羽《茶经》、林洪《山家清供》,到袁枚《随园食单》,文人雅士把烹调饮食之经验弄成了 " 食谱十随笔 " ,这就使得中国人的烹调饮食不仅有技艺,还有故事,更有意境和审美情趣。</p> <p class="ql-block">时光倒流到1931年的北平,酷爱石涛书画的少帅,重金购得几幅 "石涛真迹 "被鉴定为赝品,得知这些画均出自一位名叫张大千的画家之手。张学良非但不怒,反而对这位 "仿古画专家 " 心生好奇,遂决定设宴相请,欲一探究竟。收到请柬的张大千则忐忑不安,不知此去可是 "鸿门宴"?然而当他踏入张学良官邸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屋内高朋满座,齐白石、陈半丁等大家云集。张学良亲自将他迎入上座,并笑向众人介绍:“这位就是仿石涛画的专家张大千先生,我收藏中不少"杰作"都出自他手"。众人大笑,不仅化解了张大千的尴尬,更是让他在画坛声名鹊起。两颗同样痴迷艺术的心,从此走近,这一程就超过了50年。</p> <p class="ql-block">1981年,长年游历国外,此时己定居台北数年的张大千设家宴招待张学良,晚宴原定于大年初一,因张学良仍处于软禁状态,特务监控严密,行程迟迟未能获批。后经民国元老张群出面斡旋,才得以在正月十六日成行。当日张学良夫妇在张群的安排下,从住处 "消失"了片刻,顺利抵达张大千的"摩耶精舍" 。张大千则己在门前等候,高声笑道:汉卿,酒菜齐备,就等诸位了!</p> <p class="ql-block">宴席桌上,摆满了张大千亲自拟定的菜品,道道皆是讲究的川味佳肴,计有:干贝鸭掌、红油猪蹄、菜苔腊肉、蚝油肚条、干烧鳇翅、葱烧乌参、绍酒焖笋、干烧明虾、清蒸晚菘、粉蒸牛肉、鱼羮烩面、汆王瓜肉片、煮元宵、豆泥蒸饺、西瓜盅。张学良对每一道菜都赞不绝口,兴致勃勃看到 "西瓜盅" 时叹道:“这道西瓜盅倒也别致!" 张大千则笑答:“过年了,总不能只请你吃牛肉面嚒。"</p> <p class="ql-block">酒过三巡,话题从历史风云转到个人际遇,张学良感慨万千,坦露心声,在座者无不动容。宴罢张学良起身到厨房,揭下了贴在灶壁上,张大千手写的菜单,回去精心装裱成手卷。次年,他还请张大千在卷后补画白菜、萝卜,并题句 "萝菔生儿芥有孙,老夫久已戒腥荤 " 。这份菜单日后遂成为了集诗、书、画于一体的艺术珍品。</p> <p class="ql-block">这顿饭的背后,是两人长达半个世纪的深厚情谊。到1978年张大千定居台湾后,张学良成为了 "摩耶精舍" 的常客,二人间的君子之交,平淡而又醇厚。1981年的这顿家宴,超越了简单的口腹之欲。它是老友间无需多言的慰籍与默契,更是在时代夹缝中,一份对生活与艺术的执着坚守。</p> <p class="ql-block">除了1981年那张菜单,张大千还留下了好几份 "能吃的艺术品"。他晚年几乎将摩耶精舍的厨房也当成了书房和画室,留下了许多的经典之作。他不但每逢宴请必自己写菜单,也还把菜单装裱起来赠人,并美其名曰 "食帖"。张大千甚至在菜单背面备注:“每客计新台币一千元" ,既记录了开销花费,又留下了书法真迹,这种 "公私兼顾" 的艺术品堪称雅趣的顶级天花板。</p><p class="ql-block">于张大千而言,做饭这种 "小道"于 "大道"是相通的。他所留下的这些琳琅满目的菜单,张大千称其为 "食帖" 的艺术珍品,见证了一位顶级艺术家是如何把柴米油盐的日子过成琴、棋、书、画、诗、酒、花的。</p><p class="ql-block">在中国美术史和饮食文化史上,他是将寻常 "菜单" 升华为艺术珍品,并使之成为独特收藏门类的第一人。</p> <p class="ql-block">(图片圴来自于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