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车

鹿车

<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我第一次看火车,是上一世纪1950年的春节。1942年(15岁的三叔)参加了太行山八路军刘伯诚率领的部队。全国解放了。三叔要回家过春节。城关镇已把立功喜报和军属证送到家中。大年二十八那天,父亲带着我姐和我,顺着马桥街新马路,(邮局路)穿出交通门到达丰镇车站。站房候车室坐西面东。冂形建筑的候车室左边是行李房;右边是站长室和值班室。走下站房前的平台往北走。是木头搭建的出站口。再往前木栅栏和栅栏内的站台,高大的杨树,共同向北延伸100米……</p><p class="ql-block"> 窄小的候车室购票窗口,递出三张票值1角的站台票。穿过候车室進站口,走上砂土夯筑平整的站台。喘着粗气的蒸汽机车,带着浓浓的烟雾,鸣笛驶靠站台。黑色煤水车后,紧掛着没有窗口的綠皮行李车。而后是有着巨大玻璃窗口的客车。列车停稳后,穿着铁路制服的列车员,(胸前的黄钢钮扣在阳光照耀下熠熠闪光。)打开靠近站台一侧的车门。显露出三级台阶。穿着黄色军装的三叔,稳健走下台阶向我们走来。</p> <p class="ql-block">警天动地嘎啦嘎啦停车声和震耳欲聋的鸣笛缓缓停止。巨龙一样的绿皮列车,匍伏在站台旁。在静寂的旷野里是那么雄浑伟岸。在我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枪林弹雨的解放战争结束了。奶奶牵心挂肚的三叔健在归来。我们家过了一个充满欢乐幸福的春节。</p><p class="ql-block">二</p> <p class="ql-block">二我第一次坐上绿皮火车</p><p class="ql-block"> 1949平10月1日。天安门城楼上传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振憾世界的宣言。15岁的大哥初中刚毕业,就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他所在的部队装甲17师驻守南口。1950年秋天。父亲闻讯想带我赴南口探望。6岁的我兴奋不已。大我三岁的姐姐,设法哄我入唾。子夜十一点她说服父亲登车赴京。第二天我起床后,发现父亲和姐姐己去北京。只能嚎陶大哭。奶奶答应下次一定带我去。我生性散淡、不争强,不好胜。只能怪自已贪睡。不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1953年,“抗美援朝”战争進入决战时刻。二姑在朝鲜战场受伤,回北京治疗休养。大哥来信告知:他们的部队可能入朝作战。父亲决定带我去北京,看望他(她)们。接受上次教训,九岁的我坚持不睡。深夜跟隨父亲赶乘开往北京的绿皮火车。</p><p class="ql-block"> 寂静的小城没有街灯。朦胧的月光下,走進火车站侯车室。屋檐下明亮的汽灯,照亮了侯车室和门外的站台。机车前的大灯,一束刺眼的强光,在昏暗的夜色中,把站台周围照得犹如自昼。列车在粗壮的喘息中停稳。车内明亮的灯光,透过车窗玻璃,照亮了站台。我们顺着车门的台阶,走進车厢。</p><p class="ql-block"> 温柔明亮的灯光,从拱园的车顶射下。木条钉制的座椅分列车厢两侧。一側长的坐三位旅客,一侧短些,坐俩人。中间是木板铺没的通道。按照座位号。我和父亲对面坐在窗口旁。我用惊奇的眼神。扫视车厢的一切。座椅中间靠窗的小桌。桌上放着的厚厚杯壁的瓷水杯,外壁印有兰色的人民铁路标志;可以开启的双层玻璃,质地柔软的白色窗帘,银光闪亮的衣帽钩。刷着黄漆的木裙围……咣珰的响声中,列车缓缓启动。耳中传来咣噹咣噹车轮碾过铁轨的撞击声。单调的响声中,我靠在椅背上進入梦乡。</p><p class="ql-block"> 扩音喇叭中,传出温润和霭的声音。列车扩播员,欢迎乘坐本次列车的甜语,温暖着旅客的心。接着开始一丝不苟地介绍沿途站点的名称:大同、阳高、张家口……而后“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抗美援朝战歌迴响在车厢内。车厢气氛活跃而热烈起来。旅客中有的去车厢交接处的洗脸池洗嗽,有的等待在厕所门外。餐车服务员推着窄窄的小车,沿着过道叫卖“卓资山熏鸡,张家口口蘑,宣化葡萄,南口柿子,还有大米盒钣……”父亲买了两盒米饭。洁白的纸盒中,白玉晶盈的大米上,翡翠绿艳的黄瓜片和金黄的炒鸡蛋,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我第一次感到旅途的欢乐和奢侈。阳光照進了车窗。窗外的山河树木瞬时在眼前消失,农田和道路不停地在眼前旋转。伟峨的八达嶺,雄壮的居庸关,傲然站立的詹天佑铜象,让我领略到江山多娇。</p> <p class="ql-block">  火车到达南口。我们下了火车。穿过小镇不长的街道。郊外木桩和铁丝棘藜围着的一片场地,几排房屋孤单冷静,显得空旷寥寂。这就是大哥所在的军营。午饭在连队的歺厅。单调乏味的小米干饭加上让人牙齿发酸的酸菜顿粉条土豆烩荣。是军人们常吃的饭菜。只有周六周日改善伙食。才可吃到白面蒸馍和有些肉片的菜肴。我们的军队,实实在在的“小米加步枪”。我们探亲的家属倒是每日晚歺吃白面馒头。那是部队的照顾。第三天早上,父亲应班长之邀,去十四里外的十三陵游览。大哥是连部文书兼文化教员,工作很忙。我被几个年轻的战士照看。他们带我体验盖上仓盖后,漆黑闷热的坦克內生活。尝试振耳欲聋的坦克行进中的躁音;道路起伏时的剧烈颠簸。阳光下把我放在炮塔上的欢笑。……快乐的日子转眼已经五天。临别时连指导员送我一本厚厚的苏联儿童读物《阿辽沙》。这本书开启了我阅读课外读物的生活。</p> <p class="ql-block">又一次登上绿皮火车向北京驶去。我坐在车窗口。瞭望旋转消失的村屋耕田。不足一小时的行程,很快结束。走出西直门车站。宏伟壮阔的北京西城墙高耸入云,宏大威严的西直城城楼,红漆剝落的城楼立柱,飞檐斗拱的楼阁平台。一切是那么厚重坚实。这里是六百年历史的元、明、清古都,是中华民族的核心。我们从西直门门洞穿过,找到7路公交车站,去往佟麟阁路的大姑家。。</p> <p class="ql-block">  这是一处小小的院落。院门坐北面南。院门前有一块方方的空地(大约十平方米)。北屋三间,建在三台阶的平台上。东西各有厢房四间。这是母亲离世前购置的房屋。大姑和表哥住着。这里寄托着母亲的青春和怀念。</p><p class="ql-block">大姑已在石油部工作。见到我们兴奋不已。解放军总参谋部工作的三叔闻讯赶来。饭后商议:明天去探望在黑山扈疗养院养伤的二姑。</p> <p class="ql-block">黑山扈没有公交车。我们乘公交车先到了颐和园东门。下车后又乘人力三轮车到达疗养院。新建的白色飞机模样楼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病房里住满朝鲜战场受伤回国医治的战士。在二楼的一间病房里,我们見到了二姑。二十三岁的二姑消瘦清瞿脸色苍白。见到我们激动地满目泪珠。父亲介绍了居住在丰镇的爷爷如奶身体健康,生活安然。二姑叙述了战场突围,肺部受伤的过程。一小时的採视时间到了。二姑看着我问大哥,这是你的二儿子,都怎么大了。然后叮嘱我好好读书……</p><p class="ql-block">愉快的北京之行结束。父亲和我乘坐绿皮火车返回丰镇。</p> <p class="ql-block">三、最难忘记的绿皮火车</p><p class="ql-block"> 隨着年令增大。我,姐姐,弟弟夏季暑假去北京探望爷爷奶奶,姑姑叔叔。乘坐绿皮火车已成为常事。尤其是慢车出行,又省钱,又可观览沿途风光。工作后,听课,阅卷,学习,出差,旅游,坐火车更是平凡之事。</p><p class="ql-block"> 1989年出差东北鸡西的历程,却一直留在脑海中。首先从丰镇登上綠皮火车到北京下车。转乘去往哈尔滨。再次转乘至牡丹江。稍事休息后。乘车去往鸡西。沿途各线路的绿皮火车机车,已換成内燃机车,而开往鸡西的绿皮车,仍然是喘着粗气的蒸汽机车。各线路车厢内木制座椅都己被人造革座椅替代。车身似乎有所增宽。而从牡丹江站上车后,猛然发现这里的绿皮火车,车厢较窄小。而座椅仍是木条钉制座椅。周围的旅客告诉我们,当地人称它为“小火车。”火车驶出牡丹江站,在林海雪原中奔驰。不到一刻时间,机车喘着粗气,缓缓停在一个小小的站台旁。远处几十户院落,散落在田野里。木栅栏围起的院中,整齐垛放着树枝交叉叠层的堆垛。穿着笨掘皮袄、棉布大衣头戴皮帽的人们,陆续走入车厢。有的背着小捆的木柴。有的挑着轻巧的编筐,筐里堆放着油壶、醋罐等生活用品。而妇女挎着的提篮中更是应有尽有。鸡蛋,木耳。用头巾遮盖的缝隙中,露出不安分的鸡头兔尾。在摇晃行进的车厢内,或坐或站,高声喜笑相互问侯。隨即氤霭的烟雾,充满车厢。频繁的停车,不断上下车的旅客。更有甚者牵着小羊走入车厢。我问坐车身旁的大伯,火车容许带动物吗?他爽郎地回答:我们这儿的火车,只要不是唯禁品,老乡们都可带上车。那院中的树枝垛是什么?他说:是生长木耳的基床。</p><p class="ql-block">绿皮火车在林海雪原中奔驰,车头冒出浓浓的白烟,飘散在空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