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小满

清风笑🦋

小满这天，我梦见了一片麦子。

那麦子青青的、黄黄的，在风里摇啊摇，一直摇到天边去。我站在田埂上，还是七八岁的光景，光着脚，裤腿挽到膝盖。母亲就在身后，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穿过麦浪，忽远忽近的，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纱。

醒来时，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没有麦田，没有母亲，只有闹钟在催我起身。

小时候，小满是个好日子。

麦子灌浆了，麦穗挺着肚子，沉甸甸的，却还没黄透。我们小孩子喜欢揪一把青麦穗，在手心里搓，搓掉麦壳，吹一口气，手心里便只剩下一小捧嫩绿色的麦粒。嚼起来，软软的，有一股清甜的浆汁，那是夏天最早的味道。

最记得有一年小满，父亲带我去看麦子。他弯下腰，捏着一个麦穗看了看，又捻了捻，笑眯眯地说：“今年是个好年景，麦子灌得饱。”我问父亲什么时候能收，他说：“再等半个月，芒种一到，就该磨镰刀了。”

我于是天天盼着芒种。想着镰刀嚯嚯地磨，想着大人们弯着腰在麦浪里割出一条路来，想着麦场上父亲套上老牛，拉起碌碡吱吱呀呀地响，想着新麦磨出来的面粉蒸出第一锅馒头——那馒头白白的、暄暄的，带着麦香。

可如今，我已经好久不曾去地里看麦子了。

前两天回家了，回去就愿意去地里看看庄稼，虽然我算不上很勤劳。但是对土地却有着深深地感情，看着苍茫广阔的田地，仿佛看到了父亲他们那一辈人的身影，永远存在于那片天地一样。

村庄里的年轻人都进了城，家里都是些六七十岁的老人，种地也没有力气，都大面积租出去，种红薯，山药，花生，大葱，蒜，等农副产品，麦子种的很少了……

我一个人走到村外，找了好久，才在东边河沿上找到一片麦子。是村东头老田家种的，也不多，就两三亩来地。麦子正灌浆，青青黄黄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我在田埂上蹲了很久，看着风从麦梢上跑过去，一波一波的，像水的涟漪。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小满”的意思。

不是大满，是小小的满。像麦子在灌浆，有了七分饱满，还留着三分余地。像我的童年，满满的快乐，却再也回不去了。像那些旧时光，满满的温暖，却只能在梦里相见。

小满啊，你把麦子灌饱了，却把我灌醉了——醉在那回不去的从前。

父亲说过：“小满三天遍地黄，再过三天麦上场。”我知道，麦子会黄的，会割的，会被磨成面粉，变成馒头和面条，滋养一代又一代的人。就像那些旧日子走了，还会有新的日子来。小满了，就好。

不必太满。

写于2026/5/23日

谨以此文怀念父母勤劳的一生，他们永远活在儿女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