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文化随笔9

张俊森

诗人的死轻若鸿毛

——深度探究死亡真相

文/张俊森(安徽)

世间尚在行走、执笔抒怀的在世诗人，我暂且不做评说。此番落笔，一心只探讨诗人走向生命终点这一沉重命题。

这一话题自带沉郁底色，心绪万千之余，我终究无法对此漠然置之。人世浮沉，生死来去本是天地间最寻常的自然规律，可当一位以笔墨描摹天光暖意、书写尘世温情、倾尽心力赞颂世间美好的诗人骤然落幕，这场离别便早已超脱了寻常生命逝去的平淡。鲜活生命戛然落幕，人生旅途仓促止步，手中诗笔骤然停搁，留给世间无尽叹惋，也留给后人无尽深思，不由得让人沉下心来回望过往、叩问本心，细细探寻这场离世背后深藏的真相与缘由。

自此，我开始静心留意这位诗人的一切。深究他匆匆而过的短暂一生，品读他质朴纯粹、不染尘俗的句句诗行。我沉下心逐字逐句研读他留存世间的全部文字，妄图借着笔墨间留存的丝丝温度，探寻他一步步走向绝境的隐秘心事，试图在他澄澈诗意的精神世界里，捕捉一丝走向消亡的痕迹，解开这场仓促离世背后藏着的未解谜题。

可将他所有诗作尽数品读翻阅，到头来终究一无所获。他笔下文字从无半点郁郁寡欢的怨怼，亦无满心绝望的悲戚呐喊，通篇皆是昂扬向上的蓬勃朝气，字里行间尽数盛满人间烟火的万般温柔。他心怀赤诚热忱，倾心仰望山河辽阔，深爱市井烟火日常，满心憧憬前路漫漫的美好光景，那句脍炙人口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更是成为无数深陷迷茫之人走出困顿、奔赴美好前路的精神慰藉，温柔抚平无数人内心的焦躁与苦楚。

可无可辩驳的事实摆在眼前，他终究决然辞别尘世，真切又坚定地离开了自己曾经倾尽笔墨深情歌颂的烟火人间。他离去的方式格外震撼人心——卧轨长眠，以这般极致悲怆、孤勇决绝的姿态，彻底斩断自己与这世间所有牵连羁绊。世人皆知，他离世之时身侧仅携两本书籍，未曾留下只言片语的遗言，无俗世牵绊，无尘世留恋，足以印证这场离别从不是一时情绪上头的莽撞冲动，而是历经深思熟虑、早已暗自决断的最终抉择。

他离世之时，不过堪堪三十岁。三十而立，这是世人心中意气风发、风华正茂的绝佳年纪，是褪去年少青涩、心智愈发沉稳成熟，本该奔赴山河万里、尽情绽放人生光彩的黄金年岁。身处这般年纪之人，大多早已树立稳固三观，历经世事打磨看透人情冷暖，明晰肩头肩负的人生责任，本该从容笃定奔赴漫漫前路，可他却挣脱世俗既定的人生轨迹，做出这般惊世之举，亲手为自己的一生画上仓促句号。

他倾尽满腔热忱，以笔墨写尽世间万般温柔，留下一篇篇治愈人心的经典诗作，让真挚文字永久留存于天地之间。可当生命落幕之后，他再也无暇顾及身后俗世功名，无从过问自己笔下诗文流传世间的境遇，无力在意世人对其文字的褒贬评判，更无缘见证人世间岁岁年年更迭不休的烟火百态。

回望他短暂又匆匆的文学创作之路，直至生命走向尽头，他始终未能踏入主流诗人的行列。偌大文坛之中，他始终寂寂无名，没有万众瞩目的文坛头衔，没有声名远扬的文坛声望，更未曾得到主流文坛的赏识推崇。世人闲谈诗歌文坛、细数诗界名家之时，往往极少提及他的姓名。深究其中缘由，其一便是他年岁尚浅，文学创作生涯太过短促，没有足够时光沉淀人生阅历、精进文字功底，更无充裕岁月积攒文坛声望，终究难以被大众熟知铭记；其二便是他的诗作文风质朴平实，摒弃繁复华丽的辞藻堆砌，没有晦涩难懂的深奥立意，亦无独树一帜的新奇笔法，在群芳争艳、百花齐放的诗坛之中，算不上惊艳世人的上乘佳作，只归于平淡寻常之列。

世人向来坚信，笔墨文字是诗人内心最真实的心声流露，是个人心境最直白的外在彰显。可这般亘古不变的常理，在他身上却全然失去了原本的定论。他执笔写下万丈光明，自身却独自深陷无边黑暗；他以诗意温情治愈世间众生，终究难以挣脱心结救赎自我；他倾尽笔墨赞颂春暖花开的人间盛景，却亲手终结了属于自己人生里的春暖花开。

他的一生，短暂平淡，孤寂清冷，如同山野荒原之中无人驻足留意的寻常草木，默默扎根尘世悄然生长，又在无人知晓之时静静凋零落幕。放眼波澜壮阔的文坛格局，回望滚滚前行的时代长河，他的悄然离世轻若鸿毛，未曾在世间掀起半分波澜。没有文坛各界为之撰写悼文缅怀，没有万千民众为之痛心叹惋，转瞬之间，便被喧嚣纷扰的俗世烟火渐渐淡忘。

可就是这样一位平凡渺小、籍籍无名的年轻诗人，以自己仓促走完的一生，加之决绝离世的结局，向世间抛下直击人心的灵魂拷问：究竟是世间何种磨难与困顿，压垮了这般心怀山河山海、满心热爱人间烟火的赤诚少年？为何一生写尽世间万般温柔之人，终究无法安然渡过独属于自己内心的苦海？

世人皆言生命可贵，重若泰山，可在无人窥见的精神迷茫与内心困顿之中，一位诗人毕生坚守的理想信仰、满心热忱的热爱执念，乃至弥足珍贵的鲜活生命，都显得那般渺小脆弱，不堪一击。他笔下温柔诗句温暖了世间无数漂泊赶路的陌路人，到头来却终究没能安然渡过属于自己的漫漫余生。

时至今日，再度静心品读他遗留世间的句句诗文，字里行间依旧满是温润情愫与澄澈光亮。可那些笔墨勾勒而出的春暖花开，再也无法照进他短暂又孤寂的漫漫人生路。这场猝不及防的生死离别，这场轻若鸿毛的悲凉离世，终究成为当代诗坛之中一道难以弥补的永久遗憾，亦是万千深爱诗歌之人心底，一份久久难以释怀的深沉隐痛。